第三十五章 天宪!
  “攻破藏春坞,春色满峴山!”
  “攻破藏春坞,春色满峴山!”
  百姓振臂齐呼,胜利之声嘹亮迴响,震天动地!
  藏春坞东、南、西、北、血旗猎猎。
  是夜。
  逸老堂灯火通明。
  昔日贵人休息之地,此刻遍布黔首,翘首以待,比肩接踵,望著堂內。
  更有一些百姓,借著灯火,打量著这座仙宫一般的屋舍。
  堂內中央,曾经高高在上,难得一见的贵人双膝跪地。
  峴山村百姓挨个数,越数越心惊。
  藏春坞庄主黄四郎,庄內大管家黄大爷,內庄大管家黄二娘,外庄大管家黄四爷。
  除此外,庄內的女贵人们,同样匍匐在地。
  正堂中央,陆教头金刀大马而坐。
  自他而始,左、右分坐七、八人。
  穿著皆是一身破烂。
  这时。
  峴山村百姓骚动起来。
  原来。
  那坐著的七、八人之中,竟有他们相熟的邻居。
  “刘老汉命真好啊,陆老爷推翻了黄四郎,坐上了皇位,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庄內太上皇,以后也要称一声刘老爷了。”
  “郑家嫂子的命也好啊,她救的那个难民陈氏,竟是陆老爷身边的文臣武將,那以后就是黄二娘那般的內庄大管家,郑家嫂子跟著享福,也能在这神仙一样的房子里住上一住了。”
  “黄老太太的床听说铺了八层綾罗绸缎软布,睡起来不知道多软,也不知道郑家嫂子能不能睡著。”
  却听这时,堂下高座的陆老爷起身,径直走到堂前,朝著东、南、西、北躬身。
  峴山村百姓嚇一跳,陆老爷给他们鞠躬,那还得了,赶紧慌作一团躬身。
  更甚者,忙不迭跪地磕头。
  岂料,陆老爷看到,也双膝跪地,朝著他们磕头。
  峴山村百姓顿时神情呆滯,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眾人惶恐之际。
  陆老爷走上前来,笑容和善,笑著道,“大爷大娘,叔叔婶婶们,怎不认识我了。”
  “陆……陆老爷。”村民既惶又恐。
  “在下天地会陈近南,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陆老爷。”
  周华强笑著解释,走至白髮老者身旁,“黄大爷,你也姓黄,算年龄,黄四郎还是你的儿孙辈,你给黄四郎种了一辈子地,还没坐过黄四郎坐过的位置吧。”
  “陆……”
  周华强搀扶黄大爷,黄大爷既惶又恐,不敢进堂,唯恐脏了堂內的青砖。
  “黄大爷,进来坐吧,以后这逸老堂还是逸老堂,不过逸的不是他黄四郎一家的老,而是峴山村家家户户的老。”
  周华强身强力壮,黄大爷不愿进堂,他索性拦腰抱起,像是抱小媳妇似的,抱上大堂宝座。
  黄大爷屁股挨著宝座,顿时大叫一声,那宝座的垫子太软,极其珍贵。
  他这一屁股下去,那真是糟蹋这样好的布,当即求饶,“陆老爷……陆老爷,您饶了下人吧。”
  “黄大爷,你想走也简单,坐一坐,然后告诉大伙,坐著舒不舒服,我就让你走,如何?”
  黄大爷拗不过他,一咬牙,一狠心,一屁股坐上去。
  屁股刚挨著,唉哟一声,像是坐针尖。
  周华强按著他坐下,黄大爷屁股这才坐实。
  他这一坐,峴山村百姓笑成一团,“黄大爷,您老倒是讲讲,这黄老爷的宝座,坐著软不软,舒不舒服啊。”
  “软!”黄大爷扭动屁股,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劲说,“这椅子真软,坐著真舒服。”
  越说越哽咽,却是热泪流將下来,他为黄四郎种了一辈子地,却是头一次进这庄子,头一次坐这软座。
  就在此时,堂上高坐著七、八人径直起身,走至峴山村百姓之中,搀扶著他们进来入座。
  “使不得,使不得,我这等人坐,那不是糟蹋了布么!”
  七、八人却是不管不顾,牵著他们坐下。
  大堂中央,匍匐在地的黄四郎看著这荒诞的一幕,怒目而视,挣扎著大吼。
  “陆沉舟!你敢坏我黄家百年基业,你不得好死!”
  他这一开口,匍匐在地的管家们顿时破口大骂。
  “陆沉舟!黄老爷待你不薄,你竟这样报答,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陆狗贼,若非三小姐搭救,你这个小畜生早就饿死在庄前,你却是如何报答三小姐!”
  “你把她的娘,她的爹,她的爷,她的奶,当成猪狗一样对待,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三小姐救你,还不如救一条狗!”
  “黄家的列祖列宗们,睁开眼睛看看啊,看看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如何坏我黄家的基业!”
  却听这时,堂上传来一声暴喝,“尔等所食,皆为百姓所种,尔等所穿,皆为百姓所织,尔等竟无耻大骂百姓猪狗。”
  “岂不知,在我们这些百姓眼里,只有猪狗这种畜牲,才会不劳作,坐享其成,躺著等百姓来养。”
  “哼,哪怕是猪,知道所食所用皆为百姓所出,也知道舍一身肉来报答。”
  “哪怕是狗,知道吃了百姓的饭,喝了百姓的水,也知道保家护院。”
  “尔等所食所用所穿,皆和猪狗一样来自百姓,却连猪狗都不如。”
  “猪狗都不会犬犬狂吠,辱骂供养之人!”
  周华强提起內力,声如洪钟,震得满堂皆惊。
  黄家眾人,更是噤若寒蝉,那位辱骂难听的內庄管家黄二娘,双胯之间更是腥臊味扑鼻。
  “哼,连猪狗都知道,不能隨地乱尿,你这样的贵人,此刻怎连猪狗都比不上了?”
  周华强冷哼。
  “哈哈哈!”大堂之內,峴山村百姓欢声大笑。
  以往黄四郎淫威甚重,一旦忤逆他,轻则鞭笞,重则格杀。
  峴山村百姓种著他的地,敢怒不敢言,遭遇不公,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周华强这番怒骂,真是骂到了他们心坎里。
  只有猪狗,才能不需要劳作,就能接受百姓供养。
  哪怕如此,猪狗也知道报答百姓的恩情。
  这些地主老財,吃著百姓种出来的粮食,穿著百姓织出来的布,用著百姓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器皿家具。
  却高高在上,骂著百姓猪狗不如,嫌百姓脏,嫌百姓臭,把自己架的高高的,恨不得奴隶全天下的百姓给他一家当牛做马!
  “你问我,三小姐救我,我如何报答她!”
  “你听著!”
  “三小姐救我,乃一恩一饭之情,百姓救我奉我,乃万恩万饭之情。”
  “一恩一饭之情,怎敌万恩万饭之情。”
  周华强运转內力,声若洪钟,“黄四郎,哪怕你上辈子积攒的福再多,你黄家列祖列宗的阴德再厚,在你黄家一百年奴隶峴山村,剥削峴山村,骑在峴山村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福也享尽了,阴德也散尽了!”
  “峴山村的百姓,也是时候,该和你算一算这百年之帐,百年之仇了!”
  周华强躬身抱拳,朗声道,“大爷大妈,叔叔婶婶们,我天地会来这藏春坞,就是全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来向地主老財討一笔帐。”
  “帐討完,黄家这些年从咱们身上吃进去的,喝下去的,咱们都要他吐出来,还给咱们。”
  “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大家都听我说,咱们老百姓,做人做事就讲究一个良心,不是咱们的,咱们不要。”
  “现在咱们要收拾黄四郎,也不能不审不问,咱们要真那样做,就和猪狗不如的地主老財们一样了,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
  天地会齐声高喝,声震如雷!
  “好!”
  周华强走至堂中,堂上高座的峴山村百姓,就像是一道道矗立的山峰。
  他站在山峰之前,仿佛天地都紧握他的手中。
  他抬手一指,仿佛天规天宪,更似雷霆万钧。
  “今日!咱们就於此处,於黄家列祖列宗之前,好好斗一斗这高高在上的老爷!”
  “让这些地主老財瞪大狗眼看看,他们的列祖列宗,究竟能不能比过咱们这些活著的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