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险计
  明明没有风,堂內却掀起滔天巨浪。
  无边无际的浪涛之中,所有人都仿佛矗立浪尖,要与这天地信手一搏!
  老道盘膝而坐,身影隱匿眾人之中。
  他修道接近一百一十年,俗世洪流,皆成往日种种。
  但此刻。
  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百姓高座堂上。
  綾罗绸缎,光鲜亮丽的地主老財匍匐堂下。
  那道身影矗立堂中。
  一种豪情壮志。
  再次充盈胸口。
  老道嘴角含笑,抚动著抖动不止的白须,拍著大腿笑道,“善!”
  汤和,徐达挺胸抬头。
  此刻。
  两人彻底明白何为三黎之道!
  三黎之道,就是黎民苍生之道,想苍生之所想,急苍生之所急,为苍生立命!
  这就是三黎之道!
  也是终结这修罗乱世,二百年王朝更迭往復的至真至理至圣大道!
  …
  “黄四郎,你也有今天!”
  “我十岁那年,阿爸借了你本来就裂口的锄头锄地,挖断,你要赔偿,阿爸去庄里找你说理,你当著全村人的面,用梭鏢捅进阿爸心窝,为防止阿爸惨叫,惊扰到你,你竟……你竟用线將阿爸的嘴缝起来!”
  “黄四郎,你有何好说的?”
  黄四郎匍匐在地的身体奋力挣扎,双眼圆瞪,狰狞咆哮,“小畜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拿这些腌臢来污眼。”
  “黄四郎,你既供认不讳,我就替你做主了。”
  “陈大哥,现在有两条路,一条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黄四郎既用梭鏢、线绳残杀你阿爹,现在咱们就用梭鏢,线绳杀了他阿妈!”
  “小畜生!你这个小畜生!”
  黄四郎颈粗脸红,狰狞诅咒,“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第二条路,黄四郎和你私了,你有什么条件儘管提,今日我在这为你做主。”
  陈姓汉子是个憨厚老实的汉子,听闻第一条,下意识看向黄四郎老娘,流露不忍,摇摇头。
  “陆老爷……”
  “陈大哥,这里没有老爷,只有陆小哥。”
  “陆小哥,黄四郎造的孽,他阿妈是无辜的,再者老人家年龄这样大……”
  “非也!”
  周华强摇摇头,朗声道,“大家是否觉得,我这样做太残暴,黄四郎造的孽,就该他来偿,不该牵连旁人。”
  “试问,旁人在何处,堂下所跪眾人,哪个身上不是綾罗绸缎,穿金戴银,哪个不是婢女僕从,好吃好喝伺候著。”
  “她们既不劳而获,享受著从百姓身上剥削下来的民脂民膏,就算不得旁人。”
  “陈大哥,你心地善良,宽宏大度,既如此,你名下租借黄四郎的二亩旱地,一亩水地就赔偿予你。”
  “藏春坞家具器皿,你各挑六件,如何?”
  陈姓汉子怔住。
  周华强拱手抱拳,提起內力,声如洪钟,“咱们平时受了苦,遭了罪,皆因黄四郎,既如此,黄四郎赔偿咱们,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不要怕拿,更不要不好意思拿,这都是大家应得的。”
  陈姓汉子还是不说话,周华强也不勉强,“好!我就当陈大哥同意了,三日之內,陈大哥若有异议,找我重议即是。”
  逸老堂。
  峴山村百姓震惊地说不出话。
  陆老爷不做老爷,要把土地,银两,家具器皿分给百姓!
  “小畜生,黄家列祖列宗传下来的地,你想分就分,你以为你是谁!”
  黄四郎猖狂狞笑,“今日谁敢动藏春坞一分一厘,来日城內孛罗率兵前来,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峴山村百姓胆怯后退,黄四郎淫威甚重,都惧怕他秋后算帐。
  “好猖狂的豪强老財,看来还没认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
  “也罢,既然要斗你,就要把你斗到明明白白,心服口服。”
  周华强喝道,“汤和何在。”
  “总舵主。”汤和拱手抱拳。
  “把黄四郎押解下去,让他交代错误,明日接著斗!”
  “陈氏何在。”
  “总舵主。”陈氏出列。
  “组织难民们起锅烧饭,务必做到人人有饭吃,吃过晚饭,每人再发三斗米,一斗半新米,一斗半陈米。”
  “人手不够,就招募庄內僕从丫鬟,愿意做工的,每人发放三十铜钱,不愿意做工的,烧毁卖身契,给予盘缠,自行离去。”
  “诺。”陈氏敛衽福身。
  “周芷若何在。”
  “总舵主。”周芷若出列。
  “立刻组织同志清点银库,布绢,衣物,珠宝等一应实物,登记造册。”
  周华强暴喝,“黄二娘,你可愿將功折罪,赎清了罪孽,来日这藏春坞一分一厘,皆有你一份。”
  “陆……陆老爷……”
  黄二娘磕头如捣蒜,“只要陆老爷饶了小人的贱命,小人都听您的,都听您的。”
  “芷若,带她下去吧。”
  周华强道,“只要她愿意配合,要宽待她。”
  “诺。”周芷若敛衽福身。
  “徐达何在!”
  “总舵主。”徐达出列。
  “即刻整编藏春坞各苑家丁,操练战阵,接下来,咱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诺。”徐达大步离去。
  “天地会各队队副何在。”
  “在!”队副出列。
  “即刻组织各苑工作,务必要跟他们宣讲清楚天地会的纲领。”
  “若有家丁丫鬟愿意入会,依据推荐,见证原则,从急从快入会。”
  “诺!”队委齐声答应。
  …
  藏春坞一派热火朝天景象。
  是夜。
  逸老堂。
  群贤毕至,济济一堂。
  稍顷。
  周华强进来,大伙都起身,兴高采烈招呼,“总舵主!”
  “哈,黄老爷的瓜子怎么样?”
  眾人对视,哈哈大笑,异口同声,“香!”
  “那就接著磕,接著聊。”
  周华强一屁股坐下,抓著瓜子,边嗑边说,“汤大哥,黄四郎认识到错误没有?”
  “哼,这个黄四郎还心存侥倖,以为城里的元朝韃子,黑风寨的土匪恶霸会来救他。”
  “那咱们就拔了黑风寨这颗毒瘤,剷除城里的韃子。”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爭取从黄四郎的身边人入手,號召庄內的丫鬟,僕从,管家站出来斗他,要从內部把他们划分成两派。”
  “更要爭取他的家人站过来,三小姐就不错,天真无邪,秉性善良,是个能够爭取的对象。”
  “愿意配合的,依旧能让他们住在庄里,庄里的土地,田產,依旧能有他们一份,这一点,一定要给黄家人讲清楚,讲透彻。”
  “诺!”汤和只觉思路豁然开朗,黄四郎不愿意交代,他身边人就不一样了。
  周华强朝著老道拱手抱拳,“张真人,还要劳烦您今晚辛苦一趟,入城把狗韃子达鲁花赤,元军万户抓来。”
  “咱们明天就让黄四郎当著大伙的面,亲手宰了两个狗韃子,到时候看他还老不老实!”
  眾人大笑,任黄四郎狡猾奸诈,终究逃不出总舵主的五指山。
  “徐大哥,新入团的家丁情绪怎么样?”
  “回总舵主,按照你的指示,第一批挑选60人入团,按照一比一帮练原则,减轻新团员的生疏,紧张,目前来看,新团员情绪整体较为平和,没有明显牴触情绪。”
  “徐大哥,你的工作做得非常不错,还是那句老话,要保证战斗力,更要保证士风士纪。”
  “这里我新编了士规,早、晚训练都要宣讲到位。”周华强掏出散发著墨水香的册子。
  徐达接过册子。
  汤和凑过来看,这一看,惊为天人,感慨道,“总舵主,这兵要是练好,那就是天兵啊。”
  “天兵也得天將来练,徐大哥就是咱们天地会的天將,汤大哥就是咱们天地会的兵马大元帅!”
  眾人哈哈大笑。
  周华强一一过问各队工作,解答各队队长,队副的疑惑。
  既为当前起义工作,亦为天地会培养火种。
  藏春坞只是天地会旗下第一个瞄准点。
  藏春坞一应革新工作理顺之后,各队队长,队副散成满天星,筹建天地会分舵。
  周华强唯恐他们届时做的不到位,思想不够纯净。
  因此解答疑惑之时,反覆强调天地会的会领。
  时间悄然流逝,送走各队队长,队委之后,他揉著肿胀太阳穴,心想,“得把天地会的会册编撰出来,抓紧时间培养第一批火种。”
  倚天原著,张无忌进入蝴蝶谷两年,出谷之时,元朝大乱。
  等他在崑崙绝壁修炼五年,出关之后,大概两、三年,朱元璋就平定天下。
  约莫十年。
  十年时间,天地会要从无到有,打倒乞丐皇帝朱元璋,斗垮盖世梟雄陈友谅。
  难度可谓地狱级。
  毕竟朱元璋,封建社会皇帝集大成者,陈友谅,古来梟雄之最,当世邪龙。
  两人均代表著封建社会帝皇的两大极端。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三炷香时辰。
  汤和,徐达进来,拱手抱拳,“总舵主。”
  “汤大哥,徐大哥,快请坐。”
  说著,他左、右分握汤和,徐达手,牵著他们抵足而坐。
  “方才人都在,一些绝密消息不便透露。”
  周华强顿道,“我得到確切消息,十月十六,明教洪水旗掌旗使唐洋欲冲官府,开仓放粮!”
  “明教?”汤和,徐达闻声一震。
  魔教横行天下,天下皆知,元廷悬重赏缉拿,江湖上也多视之为洪水猛兽。
  “哦?”
  周华强微微笑道,“莫非汤大哥,徐大哥也和世人一样,皆认为明教是魔教。”
  “哈哈。”
  徐达豪气大笑,声震屋瓦,“总舵主有所不知,我和汤大哥这趟逃难出来,本就欲投奔明教,这不还没找到门路,就听闻总舵主威名,赶紧星夜前来相投。”
  “原来如此!”
  周华强抚掌大笑,“徐大哥,看来咱们算是魔气相投,我也本欲投奔明教五散人之一彭和尚。”
  三人相视大笑,意气相投。
  笑声落处,他脸色一正,“汤大哥,徐大哥,明教与我天地会同为抗元义士,不得不帮。”
  “自当如此。”汤和、徐达点头。
  周华强又把鄱阳帮刘正名广邀断魂枪门,海沙派、巫山帮,欲剿灭唐洋之事道来。
  “这个刘正名,枉为正派中人,竟帮著狗韃子残害自家同胞。”徐达怒不可遏,一拳猛砸桌子。
  “鄱阳帮名为正派,实则在鄱阳湖做著船霸,渔霸,和那地主老財无甚两样。”
  汤和摩挲著下顎鬍鬚,忽而大笑,拍手称快,“总舵主!此计甚妙,此计甚妙,任他刘正名机关算尽,都得为大势所驱。”
  “不错,任他刘正名机关算尽,都得为大势所驱。”周华强豪气大笑。
  “总舵主,汤大哥,你们都是聪明人,有啥计谋,赶紧说出来吧,可急死我了。”徐达抓耳挠腮,心痒至极。
  周华强,汤和相视一笑,汤和信手拨出三粒瓜子,摊开桌上,指著其中一粒,“此为元廷狗韃子。”
  又指著另外两粒,“此为明教,此为刘正名统帅正派人士。”
  “总舵主之计,驱虎吞狼。”汤和拨著代表元廷韃子、刘正名正派人士的瓜子,令两粒瓜子廝杀。
  “汤大哥,刘正名这个偽君子,正道小人,岂敢和狗韃子……”
  徐达猛地转过弯,激动站起,兴奋道,“我怎么没想到,总舵主,汤大哥,咱们杀了狗韃子高官,嫁祸在刘正名头上,到时黄泥巴掉裤襠,刘正名不杀狗韃子,狗韃子就要杀他。”
  “哈哈,任他刘正名情愿不情愿,都得和明教搅在一处,也就无所谓阻止一说了。”
  “徐大哥有大帅之姿!”
  屋內顿起大笑,笑声落处,周华强脸色一正,肃然道,“徐大哥,明日斩杀狗韃子之后,你率领乞活团弟兄,乔装打扮成江湖人士,掩杀把守官道的元军韃子。”
  “汤大哥,你率领天地会精锐弟兄,混入城外难民之中,从旁策应乞活团,待元军溃败,鼓动难民衝击南门,进城之后,不必恋战,各自分散潜伏城中,只待洪水旗的义士举起义旗,便四下放火策应,搅得韃子首尾不能相顾。”
  “我即刻前往鄱阳帮会一会刘正名,好教他知道,天下之大,一笔却也写不出两个汉。”
  “诺。”汤和、徐达同时抱拳躬身,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