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湖传说张三丰:谨防诈骗!
  却说张三丰带著张无忌下得少室山来,料想他已然命不长久,索性便也绝了医治的念头。
  只是跟他说些笑话,互解愁闷。
  这日行到汉水之畔,两人坐了渡船过江,船到中流,汉水波浪滔滔,小小的渡船摇晃不已,张三丰心中,也是思如浪涛。
  张无忌忽道:“太师父,你不用难过,孩儿死了之后,便可见到爹爹妈妈了,那也好得很。”
  张三丰道:“你別这样说,太师父无论如何要想法救你。”
  张无忌道:“我本来想,如能学到少林派的九阳神功,去说给俞三伯听,那便好了。”
  张三丰暗嘆,这孩子明知自己性命不保,居然不怕死,却想著去疗治岱岩的残疾,这番心地,也確是我辈侠义中人的本色。
  忽而念到壮力之年,瘫痪在床的三徒弟,为全忠义,不惜自戕而死的五徒弟。
  这个刚过百岁大寿,乐天知命的神仙真人,也不由满目悽然,摇首嘆道。
  “痴儿,你俞三伯受的是筋骨外伤,內功再强,也是治不好的。”
  张无忌身中寒毒,疼痛难忍,却也听出太师父话外淒凉,挣扎著坐起,便欲宽慰几句。
  忽听得江上一个撕心裂肺,惨若猪嚎的歌声遥遥传来。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盪尽绵绵心痛……”
  唱腔刺耳难闻,唱词却是气冲斗牛,豪情万丈。
  张无忌按耐不住,彻耳倾听,隨那句“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入耳。
  激动地面红耳赤,嘴里不由赞道。
  “好……好豪气的唱词,好……好豪迈的唱腔,太师父……”
  话音未绝,寒毒奔涌,胸腔痛如刀割,几欲喷血。
  张无忌也是个硬骨头,硬咽下去,却是咬死牙缝,一声未吭。
  张三丰照料他许久,当即扭过他身子,便要为他运功推血。
  却听江面骤起长啸,啸声洪亮,裂金碎石,先前那道歌声稍触即溃,显然长啸之人內力不弱。
  张三丰运功推血之余,彻耳倾听,却是“快些停船,把孩子乖乖交出,佛爷便饶了你的性命。”
  张三丰心下冷笑,暗道“谁敢如此大胆,要我留下孩子。”
  抬起头来,只见一艘铁甲大船,势若猛虎,扑食一艘小船。
  小船在铁甲大船之下,仓皇逃窜,险象环生。
  张三丰凝目瞧个真切,不由暗嘆一声“好个汉子”!
  小船船梢,身形魁梧的虬鬢大汉身中数箭,血流如注,犹自只手划船,另手抡起木桨,將来箭一一抵挡。
  船舱坐著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孩身影隱绰,男孩抱头鼠窜,甚为狼狈,嘴里却是怒骂不休。
  张三丰方听一句,便觉脏耳,暗想“原来他们是要那虬鬢大汉留下孩子。”
  他生平最恨蒙古官兵残杀汉人,当下便想出手相助,向摇船的艄公喝道。
  “船家,迎上去。”
  那艄公眼看羽箭起飞,早嚇得脚耙手软,拼命划船远离尚嫌不及,怎敢迎將过去?
  张三丰眼看情势紧急,当即夺过艄公的櫓来,在水中板了两下,渡船便横过船头,向著铁甲大船衝去。
  猛听得“啊”的一声惨叫,却是小船中的男孩扑倒女孩,那虬鬢大汉忠心护主,竟也不闪不避,俯身用身体盖住男孩。
  渔船登时不动,后面大船转瞬追上,七八名蒙古武官和番僧跳上渔船,那虬鬢大汉兀自不屈,拳打足踢,奋勇抵御。
  男孩亦是悍勇,拔刀相向,嘴里怒骂不休,字眼之丰富,亲族牵连之广,言语之脏,怕是倾尽汉江之水也洗不净。
  情形危急,张三丰急速板櫓,將渡船摇近,跟著身子纵起,大袖飘飘,从空中扑向小船。
  却听这时,船上男孩血流如注,仰天长啸。
  “狗入的张三丰,你不迟到会死啊!”
  “恩?”
  哪怕武功盖世,天下无敌的张真人,人在半空,提气纵跃之时,听到这声猪嚎一般的悽厉惨叫,心下也不由一惊。
  那口气一断,半空之中的身子摇摇欲坠。
  好个张三丰,临危不乱,足尖轻触水面,左脚踩右脚,稳稳落在船头。
  这番波折,却是张三丰而立之后,绝无仅有之事。
  双足一踏上船板,左掌挥出,登时两个番僧摔出丈余,扑通、扑通两声,跌入了江中。
  张三丰风轻云淡,却是嫌韃子脏了眼,一眼也未看,只是转过身,很是疑惑。
  “老道潜心闭关,修身养性,何时得罪了小友,小友为何无故责骂老道,又为何怨老道迟到。”
  话音未落,船上眾武官见他犹似飞將军从天而降,一掌就打退了两名武功甚强的番僧。
  无不惊惧,领头的武官当即退跃丈余,惊慌喝道。
  “放箭!放箭!”
  两名武官得令,弯弓搭箭,颼颼两声劲爆,两枝羽箭快如闪电,急飞射来。
  “好胆,胆敢暗箭伤人!”
  张三丰疾恶如仇,脾气火爆,甲子盪魔,血染道袍,武林听闻他的名號,无不闻风丧胆。
  近些年深感老弱多病,隱居武当修身养性,本不欲伤人性命。
  奈何这帮狗韃子撞他枪口上,当即袍袖挥动,轻飘飘拍出一掌。
  掌未至,掌风呼啸,两个韃子武官倒飞冲天而起,空中洒下一滩鲜血,轰隆一声砸进江水,缓缓沉没水中。
  领头的武官双股颤颤,肝胆俱裂,这特么两丈远!老道士一掌打死两个活人!
  身侧番僧更是整齐后撤,將武官护至身前。
  武官喉咙鼓动,吞咽一口唾沫,硬著头皮喝道。
  “兀那老道,你干什么。”
  张三丰轻飘飘震退两个番僧,打死两个韃子武官,犹不解气,怒声骂道。
  “狗韃子,又来行凶作恶,残害良民,快快给我滚罢!”
  武官眼神一凛,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缩著脑袋喝道。
  “良民?老道,你可知这人是谁?那是袁州魔教反贼的余孽,普天下都要缉拿的钦犯!”
  张三丰听到“魔教反贼余孽”六字,吃了一惊,心道“难道是周子旺的部属?”
  转身询问虬鬢大汉。
  “他这话可真?”
  他虽生性豁达,於正邪两途,並未多大偏见。
  当日曾对张翠山说道“正邪二字,原本难分,正派中弟子若是心术不正,偏是邪徒,邪派中人倘若一心向善,那便是正人君子。”
  又说天鹰教教主白眉鹰王阴殷天正虽然性子偏激,行事乖僻,却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交交朋友也无妨。
  但自从张翠山自刎而亡,俞岱岩终身残废,此等惨绝人寰之事,皆祸起天鹰教,於“邪恶”二字,便恨恶殊深。
  周子旺乃是魔教“明教”大宗“弥勒宗”的大弟子。
  “弥勒宗”和天鹰教虽非一派,然同宗同源,周子旺起事之时,殷天正也曾在浙江为之声援。
  张三丰今日相救周华强,只是激於一时侠义之心,兼之事前並未明他身份,这才大违本愿。
  只是救都救了,总不能半途抽身,因而询问之后,不等答案,便开口道。
  “无须告知,老道此番出手,不过见不得韃子逞凶罢了。”
  …
  汉水滔滔。
  两个蒙古武官血染大江,江水殷红一片,终究转瞬即逝。
  周父鲜血染红的船头,时间愈久,愈是醒目。
  张三丰踏足船头那一瞬间,周华强恨不得磕头膜拜。
  无它……
  只有经歷过死亡的人,才知道生命之可贵。
  眼看张三丰三下五除二,击退番僧,掌毙武官。
  周华强不由眼眸羡慕。
  倚天世界,天下第一,横压武林一甲子,武当张三丰,张真人,含金量槓槓的!
  张三丰料想男孩稚弱,转身询问常遇春。
  常遇春心猛的一惊。
  他粗中有细,老道士显然厌恶魔教,但眼下这根救命稻草,却是如何都不能撒手。
  当即双膝跪地,哐哐磕头,谁知还未开口,老道士就撇开了关係。
  常遇春救主心切,可终究抵不住脸皮薄,顿时胀红脸,止又欲言。
  却听这时,身旁周华强悠悠说道。
  “一饮一啄,岂非天意,张真人此番仗义相助,岂知也为令徒孙,以及俞三侠,求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