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誓杀之!
  月悬中天。
  渔船隨波逐流。
  周父掌舵,眉目满是愧疚自责。
  他保护不了妻子的遗物,也保护不了女儿。
  船舱之內。
  周芷若螓首深埋,沉默寡言,一个劲拧著周华强湿漉漉衣服。
  江水冰冷刺骨,周华强冻得嘴唇发紫。
  船上不能生火取暖,周芷若用著自己的方式,照顾著他。
  常遇春握紧刀,旋后鬆手,再度握紧,再度鬆手。
  救命恩人受辱,他应该执刀杀人,用血洗清恩人的耻辱。
  “我这一去,生死难料,我死则死矣,小主公还没脱离险境,我如何对得起主公。”
  偌大铁血男儿,虎眸含泪,羞愧地垂头。
  周华强深呼吸一口气。
  周芷若走过他身旁之时,他用手轻轻触碰周芷若玉臂。
  周芷若抬起螓首,匆匆对视一眼,旋即逃也似地垂头。
  “芷若姑娘,我在此以周家列祖列宗起誓,辱姑娘清白之人,我誓杀之!”
  周华强一字一句道。
  周芷若闻言,娇躯猛颤,美目泛红,眼泪不爭气的流下来。
  她別过脸去,掩著哭泣声音,柔声道。
  “周郎君,我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哪说得著清白,我在渡口听周郎君说的话,晓得周郎君是做大事的人,切莫为小女子分心。”
  话音落地,周芷若究竟没控制住情绪,抬起螓首,如花似玉的脸蛋泪痕斑驳,满是憧憬的问道。
  “周郎君,真有你说的那一天么,老百姓安居乐业,再不受欺辱。”
  周华强攥起拳头,用力点点头。
  “芷若姑娘,如果有那样一天,你愿意帮我么?”
  “周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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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芷若还未答话。
  渔船猛地剧烈摇摆。
  旋后。
  忽听得江上一个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
  “快些停船,把孩子乖乖交出,佛爷便饶了你的性命,否则莫怪无情。”
  这声音从波浪中传来,入耳清晰,显然呼叫之人內力不弱。
  一声既出,一声又起,这次却是舵手齐声高喝。
  周华强猛地抬头。
  窜出船舱,眺眼看去,但见月上中天,汉水波浪滔滔,渔船驶至中流,摇晃不已。
  遥遥在望之处,一艘铁甲大船宛如钢刀,劈开波浪,长驱直入驶来。
  铁甲大船灯火通明,船舵之处,立著四个番僧装扮的江湖中人,另有七八名蒙古武官。
  “终於来了!”
  强敌杀来,周华强惊疑未定的心反而稳定。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不是一部小说。
  官差搜捕。
  只是元朝布控天下,极其稀疏平常的事情。
  死缠不休的江湖人,才是元朝剿灭魔教叛逆的寻常手段。
  周华强只是没想到。
  狗入的元朝韃子来的这样晚。
  若是早点来,周芷若哪用蒙受亡父之痛之余,平白遭受一番屈辱?
  铁甲大船速度极快。
  眨眼之间。
  便近百步距离。
  此时。
  无须周华强囉嗦,常遇春猛地操起船舵,抡起胳膊划水。
  他臂力奇大,双桨一板,渔船便急冲丈余。
  “遇春叔,周叔,小心元朝韃子放箭。”
  周华强也顾不得危险,衝到舱外。
  船上没有多余船板,他索性弯下腰,朝著铁甲大船高声喊。
  “船上的人听著,我就是你们要抓的人,冤有头债有主,勿要放箭,伤及无辜。”
  喊话之际。
  周华强猛地环顾江面。
  汉水滔滔,江面开阔,哪有一叶小舟。
  “张三丰不会和萧逼王一样,喜欢迟到吧。”
  周华强欲哭无泪,满心祈祷,张三丰,张真人,张大侠,您老快些来啊!
  “船上的人听著,快些停船,否则莫怪佛爷无情。”
  操特奶奶的。
  老子没有內功,喊话他们也听不到!
  周华强急的直跺脚,赶紧朝著常遇春喊道。
  “遇春叔,你告诉他们,到了前面的渡口,我上岸投降。”
  危难之际,常遇春听话照做,双臂抡圆划水,高声喊道。
  “那边的人听著,我家小主公说了,到了前面的渡口,他愿意上岸投降。”
  此时。
  铁甲大船之上,番僧中央,身形魁梧男人额间刺有赤红密宗符文,眼瞳浅黄,闻声双掌合拢,暗道。
  “看来这小子倒是个识时务的人,束手就擒,也省了佛爷一番折腾。”
  这时,
  身旁蒙古武官之中,穿著官服的男人挺身站出,凭栏眺望远遁渔船,冷哼道。
  “赤敦大师,切莫听信魔教妖人妖言惑眾,此子生性狡诈,依我看,还是射杀为好。”
  这时。
  那艘渔船之上,又传来喊话声。
  “船上的人听著,我家小主公愿意指著汉水起誓,到了前方渡口,他束手就擒,並且献出周王留下的宝藏,那里面有黄金千两,珠宝无数,我家小主公还说,他愿意归降朝廷,帮著朝廷詔安白莲教起义军。”
  黄金千两,珠宝无数,还愿意成为詔安典型?
  番僧不由双掌合十。
  没人怀疑喊话真实性。
  周子旺乃是袁州豪强,起义之后,席捲袁州,搜颳了巨量钱財。
  周子旺身死,周华强就成为这个世上,唯一知道这笔钱財下落的人。
  財帛动人心,铁甲大船这番犹豫,那艘渔船顺水而下,距离越来越远。
  “也罢,左右不过是一支渔船,在这铁甲大船面前,插翅难飞,两岸又有重兵搜查,想那魔教崽子也翻不了天。”
  於是乎,渔船在前,铁甲大船在后,两者距离忽远忽进,好似有默契。
  …
  “小主公料敌如神!”
  常遇春咧著牙齿笑。
  狗入的元朝韃子,哪知道小主公举世无双的计谋!
  周华强鬆了一口气。
  趁著元朝韃子没有进攻,赶紧嘱託道。
  “遇春叔,周叔,到了前面渡口,就拖不住了,韃子届时定然放箭,渔船狭小,难以避之,如遇绝境,切莫犹豫,弃船逃生。”
  顿了顿,周华强沉声道。
  “元朝韃子目標是我,届时我留在船上,爭取时间,遇春叔,把刀留给我,先父为举大义而死,我不愿苟且於世,愿自裁追隨先父。”
  “此去黄泉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活著没有推翻元朝暴政,死了也要干狗入的成吉思汗!”
  常遇春虎眸含泪,周父亦是激昂模样,十岁的孩子尚且不惧死,他们怎会怕!
  周华强鼓舞了士气,这才想起船船里的周芷若。
  按照原著来说,这条船上,他和周父才有生命危险,周芷若,常遇春危而不险。
  周芷若更是没有受半点伤。
  但话说回来,那毕竟是小说,现实瞬息万变,谁敢確保剧情就不能改呢。
  念即此处,周华强郑重叮嘱。
  “芷若姑娘,待会若有危难情况,你切莫出来,一切都交给我,能答应我么!”
  周芷若性格坚毅,强迫眼泪不要落下,闻言点点头,关心道。
  “周郎君,你也要保重性命!”
  “好!”
  周华强咧嘴,哪怕元朝韃子迫在眉睫,胸中豪情顿生,也不顾危险,朗声大笑。
  高歌唱道。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盪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张三丰!张真人!您老人家听到这首歌,就特么赶紧过来吧!
  …
  两船相爭。
  眨眼渡口遥遥在望。
  铁甲大船,身穿官服的武官凭栏远眺,那艘渔船丝毫没减速,顿时神色大变。
  猛地抬手砸在栏杆,咬牙切齿道。
  “好狡诈的魔教妖人,为了拖延时间,竟敢指著汉水起誓,可听过司马懿的下场!”
  “通知弓手营,不要留手,放箭,生死勿论!”
  身旁属下得令,顿时吩咐左右。
  稍顷。
  弓手营弯弓搭箭,顿时羽箭齐射,密如暴雨,压的人喘不过气。
  渔船之上。
  羽箭嗖嗖,刺破空气。
  “箭来了!”
  周华强大喝一声,旋即滚坐一团儿。
  不用他提醒,常遇春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刻关注著周华强,然不闪不避,双臂抡圆,勇猛划水。
  周父知道生死存亡之际,剎那之间,他脑海似有万般光影闪掠,最终定格女儿那张脸。
  “周郎君,坐好了,我若死,求你们……照顾好我的小芷若!”
  “阿爹!”
  周芷若花容失色,她不假思索,猛地窜起身,朝著周父位置扑过去。
  她身影快,周华强身影更快,抢在周芷若之前,扑过去挡住周父。
  他身影快,常遇春身影更快,周华强扑过去一瞬间,常遇春就扔走浆板,猛扑过去。
  “噗嗤!”
  羽箭齐射之后,渔船帐篷成为刺蝟。
  船头,周华强睁开眼,周父被他扑倒在身下,喘著大气。
  周华强感觉肩上沉甸甸,他稍微躬身,旋即,温热、腥腻的暖流顺著他脖子滚落。
  周华强伸手一抹,满手血跡,他抬起头,常遇春咧著一嘴牙,疼得喘粗气,却强挤出一丝笑容。
  “小主公,你没事吧。”
  “我没事,遇春叔,你怕是有大逝啊!”
  周华强心惊胆战,常遇春肩膀中箭,全身鲜血淋漓。
  “小主公切莫担心,我皮糙肉厚,只不过中了两箭,没啥大事。”
  常遇春不顾箭伤,操起浆板,两臂抡圆划水。
  周父摇摆脑袋,回过神,赶紧探视女儿。
  女儿安然无恙,他顿时安心,朝著周华强点点头。
  真男人,无须多言。
  铁甲船之上,武官调整望远镜,看到常遇春身中数箭,依然勇猛难挡。
  暗道“好一员猛將”。
  旋即冷哼一声,如此猛勇,不为大元所用,那就去死吧!
  “继续放箭,另外吩咐船公,加速前进。”
  属下得令,旋即传达指令。
  铁甲船开足马力,长驱直入,不可一世朝著渔船猛衝撞去。
  ……
  渔船。
  一轮又一轮的羽箭,仿佛暴雨一般劈头盖脸砸下。
  挺过了第一轮,第二轮更凶猛。
  挺过第二轮,第三轮更加残暴。
  周华强苦苦支撑,望著空空荡荡的江面,不由满心绝望。
  “阿爹!”
  身旁传来周芷若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父不顾生死,悍然划水,躲过了一轮又一轮,却躲不掉宿命那根箭!
  他魁梧的身体,沉重砸在船板,鲜血淋漓,很快染红了他赖以生存的渔船。
  周芷若不顾危险,猛地衝出来。
  周华强眼疾手快,猛地抱住她。
  千钧一髮之际。
  又一轮羽箭射来。
  “小主公!”
  耳旁传来常遇春惊惧的喊叫。
  周华强本能就地扑倒,周芷若温香暖体在怀,滋味销魂。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睁圆眼,“啊”的一声惨叫,眼珠子都似要蹦出来。
  这时。
  常遇春猛地扑在周华强身上,用身体覆盖住他,狂风暴雨一般的乱箭,顿时隔绝在外。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一瞬间。
  周华强睁开眼,周身剧痛。
  胸口一片湿热。
  周华强猛地一惊,旋即苦笑,暗道自己终究没有逃过宿命一箭。
  这时。
  怀抱里,周芷若哽咽地抬起头,用手抚摸周华强脸,一个劲喊他。
  “我胸口……是……周芷若的泪。”
  周华强既庆幸又难过,因为他,周芷若相依为命的阿爹死了。
  “芷若,我没事,不要哭。”
  周华强疲惫说一句,旋即猛的起身,抓紧功夫探视常遇春情况。
  常遇春应该有大逝了,呼吸浅细。
  肩膀,背部,胸口,腿部都中箭。
  周华强也没有逃过,他的大腿中箭。
  幸好周芷若没有中箭,不然全员成“草人”了。
  “魔教妖人,受死!”
  这时。
  铁甲大船追赶过来,七八名武官还有番僧跳上渔船,喊杀声震天。
  周华强毫不犹豫,拔出刀,双手持握。
  “狗入的元朝韃子,休伤吾主!”
  气息微弱的常遇春,虎目圆瞪,周身鲜血淋漓,几欲成血人。
  他咆哮著衝过去,赤手空拳,然因伤势过重,全无章法,只凭最后一口气,为主搏杀。
  周华强纵目环顾江面。
  汉水滔滔,哪有张三丰的身影。
  此时此刻。
  他再不將希望寄託他人,仰天长啸。
  “狗入的张三丰,你不迟到特么会死啊!”
  说完,持刀悍然搏杀过去。
  “好贼子,受死。”
  番僧,武官满脸狞笑,像是看著待宰的羔羊。
  双方短兵相接之时。
  只听宽阔江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喝,声音初听极远,再听极近,再听……
  更是如若耳旁。
  第一句。
  “老道潜心闭关,修身养性,何时得罪了小友,小友为何无故责骂老道,又为何怨老道迟到。”
  第二句。
  “韃子住手,休得行凶伤人。”
  第三句。
  “好胆,胆敢暗箭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