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吃牛肉正主
  林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实锤了,左蓝。
  斯蒂庞克男孩的挚爱,那个为了信仰而离家出走,最后献出生命的女人。
  虽然眼前这个左蓝还没有变成那个成熟冷静的战士。
  但那股子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倔劲,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的影子。
  她的身份太特殊了,身后牵连的东西太多。
  要真娶了她,以他们此时对思想问题的严苛標准,他就必须跟任婷婷和米其莲划清界限。
  这种事绝无可能——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眼见父女俩吵得越来越激烈,林意提高了嗓音打断道:
  “我说沈大帅,你要教训孩子回家去教训,不要在我这里拍桌子。”
  沈威和左蓝同时红了脸,停止了爭吵。
  “咳咳。”沈威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抱歉,林兄弟,是我激动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地又劝了一句,“蓝蓝,你看看人家林大帅,年少有为,方圆几百里哪个比得上他?
  这样的好男人你不抓住,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左蓝没说话,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
  但林意敏锐地捕捉到,在听到“年少有为”几个字时,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春心萌动的波动,而是一种看到了猎物之后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这丫头心里八成正盘算著怎么“策反”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军阀。
  就像日后她“策反”斯蒂庞克男孩余则成那样。
  “林兄,”沈威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从推销女儿无缝切换成了討好借钱。
  “小弟我最近手头有些紧,林兄能不能借我一点周转周转?
  不多借,只要二十万大洋,我用戈比县十年的税收做抵押!”
  林意翻了个白眼。
  这廝脸都不要了,我跟你很熟吗?
  张口就要二十万大洋。
  这么多钱,別说叫哥哥了,叫爸爸也不行。
  还拿十年税收做抵押——你特么都收税收到2026年了,还有个毛线的税收啊!
  “五万!五万大洋!”沈威见林意脸色不悦,连忙改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
  “这回我不但用税抵押,我还把女儿抵押在你这里,怎么样?”
  “爹,你——”左蓝彻底惊呆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亲生父亲居然为了五万大洋就要把她卖了,而且还是当著她的面。
  沈威满脸通红,不敢看她。
  谁让他跟曹少璘打牌输光了家產,还倒欠了十万大洋?
  他已经將戈比县颳了一层皮了,好不容易才凑了五万。
  可是还差五万啊!
  曹少璘残暴无比,要是还不上这笔钱,他全家都要死!
  他原本想的是將女儿嫁给林意,既攀了门好亲事,又能名正言顺地从女婿手里拿到一笔聘礼去还债。
  没想到沈蓝的反应会这么大,当著林意的面跟他顶撞,把他的如意算盘全打乱了。
  既然你不肯为家牺牲,那就做好被牺牲的准备吧。为了沈家老小,哪怕卖女儿也在所不惜!
  “抱歉,沈大帅,我不做人口买卖。”林意直截了当地拒绝。
  开玩笑,他林意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沦落到要靠买女人来扩充后院的份上。
  “不是我说你,沈大帅,你戈比县虽然穷,但也不至於连五万大洋都拿不出来吧。”
  沈威的脸色更难看了。是,他是能搜刮出来,这不五万大洋就是从戈比县刮出来的嘛。
  眼见林意油盐不进,他咬了咬牙,只好把实情和盘托出,企图勾起林意的同情心。
  “林兄,曹少璘是曹瑛的儿子,没人性的!你要是不帮我,我沈家老小十八口全都会死!”
  好一个道德绑架。
  林意摇了摇头。
  这傢伙的道德绑架段位,跟那位传说中的易天尊比起来差远了。
  不过沈威的话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曹少璘,电影《危城》的反派男一號,鼎鼎大名的“不吃牛肉”。
  那部电影里的曹少璘是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仗著他爹曹瑛的势力在华北某些地区横行霸道。
  林意想起似乎真有一个盘踞在粤北的偽军绥靖警备军,司令就叫曹瑛,手底下有个七八千號人。
  原剧危城的剧情发生在华北地区,没想到这个世界却移到了广东,还成了汉奸,难怪林意没想到。
  就是不知道参与这种非超凡剧情,深蓝(蓝色泪滴)会给他什么奖励。
  危城剧情能给他什么?枪法?骑术?总不能是“不吃牛肉”的嗜好吧。
  不过区区曹少璘就敢不吃牛肉?广东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林意看著眼泪鼻涕直流的沈威和神情灰暗的左蓝,忽然重重地在桌上一拍,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
  “真是岂有此理!区区汉奸的儿子,竟敢这么囂张,他这是欺负我们野鸡团无人啊!”
  沈威被他这一拍嚇了一跳,隨即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林兄愿意帮我?”
  “嗯。”林意点了点头。不等沈威高兴,他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沈兄,做事是需要经费的。
  你把那五万大洋都给我,我让弟兄们帮你解决曹少璘,怎么样?”
  “你能解决曹少璘?”沈威有些怀疑。
  曹少璘虽然只是个紈絝子弟,但他爹曹瑛手下可有七八千號人,是广东地界上数得著的偽军势力。
  而且曹瑛很宠爱曹少璘,给他配了两百多人的精锐警卫,还有许多功夫很好的保鏢,想杀他很难!
  “当然。”林意不紧不慢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看看我的兵,清一色的九九式有坂步枪,小日子现役部队都没装备齐的新式步枪。
  还有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去打曹瑛都绰绰有余了。”
  他顿了顿,给了沈威一个定心丸,“这样吧,我要是三天之內没杀掉曹少璘,全额退款。
  你要是不信,我还可以去你戈比县待两天,怎么样?”
  林意心里暗笑——哪用得著动用军队这么麻烦。
  他手底下鬼才济济,大黑天隨便放出去溜一圈,曹少璘就该考虑下辈子吃不吃牛肉了。
  沈威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反正横竖都是死,赌一把还有活路。“那我全家老小的命就靠林兄你了!”
  “没问题。你先回去把大洋准备好,我明天就过去。”
  “好好好!”沈威连声应道。
  他刚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了,眼珠转了转,回头对左蓝说,“蓝蓝有些晕车,今天就不跟我回去了,留在你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你们一起过来吧。”
  显然沈威觉得不保险,又把女儿给卖了。
  左蓝听后也来了脾气,破罐子破摔道:“留就留!我以后就叫左蓝了,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沈威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来,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左蓝的脸上多了五道红印。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养了你十八年,你——”
  “什么养了我十八年!”
  左蓝捂著脸,眼眶通红,声音却比刚才更硬了,“我娘嫁给你的时候可是带了二十万大洋的嫁妆和四个铺子!
  要不是我娘,你能当上大帅?养我的是我娘,你现在甚至连我妈的嫁妆都输光了,你还是个男人吗?!”
  “你他妈——”沈威还要再打,被林意一把拦住了。
  “好了好了,老沈,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別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你先回去吧,啊。”
  林意连推带拽地把沈威送出了正厅,看著他气鼓鼓地上了汽车。
  林意走回正厅的时候,左蓝正一个人站在茶几旁边,脸上五道红印还没消,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毫不躲闪地看著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
  “好了,你爹走了,你也走吧。”林意淡淡地说。
  “你让我走?”左蓝愣住了。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林意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留下来给我当妻子?”
  左蓝的脸腾地红了。“才不要呢!除非——你只有我一个。”
  林意果断摇头。
  “绝无可能。”
  “你——”左蓝被他这直白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还有,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一个弱女子出去会遇到危险?”
  “我云县的治安很好。”林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而篤定,“而且——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去处。”
  左蓝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个男人一眼看穿了。
  她心里有些发慌,连忙掩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这边有同学,我去我同学那里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左蓝回过头。
  林意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递到她面前。
  “我在云雾山放了点东西,我想你们应该用得到。这是地图,去不去隨你们。”
  左蓝接过草图,借著灯光看了一眼。
  图上画著云雾山的地形,標註了一个隱蔽的洞穴位置,旁边还用小字註明了路线和方位。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复杂。
  她確信眼前这个男人知道些什么——不只是她的身份,还有更多。
  他不但没有举报,反而主动提供物资。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別问,问了我也不会说。”林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提前把话堵死了。
  “那些东西就当是一个多管閒事的人一点心意。”
  左蓝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地看著他。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大帅府。
  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的时候,林意靠在太师椅上,难得地发了一会儿呆。
  他在云雾山藏了大量的黄金和武器弹药,都是这段时间从小日子那里零元购回来的一部分。
  那些三八大盖和弹药,他手底下的兵用不完,与其放在乾坤戒里吃灰,不如送给真正用得著的人。
  他的觉悟太低,受不了那份纪律和约束,但心底里还是敬佩那些人的。
  只能在这些小事上略尽绵薄之力了。
  在他的一番折腾下,现在小日子的日子可不好过——要不是靠战爭债券勉强维持著,本土经济早就崩溃了。
  不过这种局面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世界的日本投降时间,很可能会比正常歷史提前。
  到时候没了外部敌人,內部的事情就该提上日程了……
  ……
  与此同时,阿梅也坐著马车来到了鷓姑的灵婴堂。
  灵婴堂不大,一间临街的铺面改的,门口掛著块木匾,里面供著几十个巴掌大的泥娃娃。
  泥娃娃们排得整整齐齐,面容憨態可掬,看起来跟街上卖的福娃没什么两样。
  但这些娃娃不是普通的泥偶——它们是灵婴。
  那些还没出生就死在母腹中的婴儿,怨气未消,不能投胎,又不能放任不管。
  於是便將它们封在泥偶中,供在灵婴堂里接受香火供奉,慢慢化解怨气。
  等怨气散尽了,便能重入轮迴。
  这些灵婴中,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
  好的灵婴被请回家供奉,能保佑孩童平安长大。
  坏的灵婴怨气太重,化解不了,只能先封印起来,免得它们作祟害人。
  鷓姑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道姑,长得有些像港星吴群如。
  她见阿梅进来,连忙笑著迎上来,供奉灵婴与后世领养猫狗一样,是会有进帐的。
  刚要详细介绍请灵婴的规矩和禁忌,外面忽然匆匆进来了一对中年夫妇。
  那女人一脸焦急,非说自己的丈夫被鬼上身了,要鷓姑看看。
  鷓姑见此,跟阿梅说了一句“等我一会儿”就转身去招呼那对夫妇了。
  灵婴堂里安静下来。
  阿梅好奇地打量著供桌上那些泥娃娃,目光从一个个憨態可掬的小脸上扫过。
  当她走到其中一排时,忽然停下了——
  角落里有一个与眾不同的泥娃娃,眼睛上蒙著一条红布条,跟其他灵婴都不一样。
  別的灵婴都是笑嘻嘻的,唯独这个蒙著眼睛的娃娃,嘴角的弧度看起来不像是笑,倒像是狞。
  阿梅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取下了那条红布条。
  红布条落地的瞬间,泥娃娃的眼眶里射出两道幽绿色的光芒,精准地射进了阿梅的眼睛。
  阿梅浑身一震,瞳孔的焦距迅速涣散,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捧起那只恶灵婴娃娃,像是捧著一件无价之宝,一步一步走出了灵婴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