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陈道远
  黑影的声音落下,问玄殿里的黑命纹再次暴涨。
  【旁支归来】
  【命符开杀】
  《天命录》上的血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陈不凡盯著那八个字,眼神冷得嚇人。
  旁支。
  命符。
  陈道远。
  这三个线索,终於连在了一起。
  问玄殿里,白云鹤嘴角带血,却笑得极其诡异。
  张守元脸色沉重。
  青阳老道等几位老玄门,也都不再说话。
  这个名字,像一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终於被人掀开。
  石头下面,不是尘土。
  是血。
  陈不凡看向张守元。
  “继续说。”
  张守元沉默片刻,嘆了一声。
  “陈道远,確实是陈家旁支。”
  “也是你父亲陈道衡的堂弟。”
  “当年玄门里,很多人都知道陈家主脉有陈道衡,旁支有陈道远。”
  “一个审命。”
  “一个制符。”
  “若两人同心,陈家那一代,本该压住整个玄门。”
  陈不凡声音低沉:
  “可他们不同心。”
  张守元点头。
  “不同。”
  “你父亲陈道衡,守的是陈家祖训。”
  “命可断,不可卖。”
  “灾可解,不可嫁。”
  “寿可尽,不可夺。”
  “可陈道远不一样。”
  “他觉得这些规矩太死。”
  “他说,玄门若只会守规矩,迟早被时代淘汰。”
  “富豪求寿,权贵求命,企业求財,明星求红。”
  “这些都是机会。”
  “陈家明明有能力,却偏偏不做。”
  “在他看来,这不是清高。”
  “是愚蠢。”
  白云鹤冷笑著接话:
  “他说得有错吗?”
  “陈家当年若肯接那些大人物的单子,何至於守著一座破祖宅?”
  “陈道衡空有《天命录》,却只会替穷人断灾、替小民看命。”
  “这叫什么命师正统?”
  “这是暴殄天物!”
  张守元冷冷看他。
  “所以你们这些人,才会被改命门钻了空子。”
  白云鹤脸色一沉。
  张守元继续道:
  “陈道远当年天赋极高。”
  “符法一道,他学得极快。”
  “普通符师三年入门,十年成形。”
  “他一年就能画成陈家基础命符。”
  “三年就能独立布局。”
  “到了二十多岁时,他已经能推演《命符经》残页。”
  “若不是他心术走偏,陈家符法或许会在他手里重开一脉。”
  陈不凡看著名单上那个名字。
  陈道远。
  陈家旁支代表。
  携半卷《命符经》入会。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纸面上。
  “他为什么恨我父亲?”
  张守元道:
  “因为他始终被你父亲压一头。”
  “陈道衡不爭。”
  “但只要他站在那里,陈道远就永远不是陈家第一人。”
  “玄门大会上,別人提起陈家,第一句永远是陈家命师陈道衡。”
  “第二句才是旁支符师陈道远。”
  “旁支两个字,压了他很多年。”
  林晚晴站在旁边,冷静地听著。
  她听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家族矛盾。
  是权力、传承、能力、身份之间的长期积怨。
  陈道远有天赋。
  但他不是主脉。
  他能制符。
  但他不能审命。
  他能改局。
  但陈家规矩要求他必须被《天命录》约束。
  这对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就是枷锁。
  陈不凡声音很冷:
  “所以他投靠陆长生?”
  张守元道:
  “当年玄门大会前,陆长生已经接触过很多人。”
  “他知道谁贪財,谁怕死,谁不甘心。”
  “陈道远这种人,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突破口。”
  “因为陈道远最懂陈家。”
  “也最恨陈家规矩。”
  白云鹤笑了一声。
  “恨规矩,有错吗?”
  “规矩是人定的。”
  “既然陈家规矩让陈家穷,让陈家被排挤,让陈家守著一堆不能变现的本事,那为什么不能改?”
  陈不凡看向他。
  “所以你们把不能卖命的规矩,改成了谁有钱谁续命?”
  白云鹤被噎了一下。
  隨即冷笑:
  “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谁有钱,谁就有更多选择。”
  “谁有权,谁就有更多活路。”
  “陈道远只是比陈道衡更早看明白。”
  陈不凡没有理他。
  他看向张守元。
  “陈道远在玄门大会上做了什么?”
  张守元沉声道:
  “那一年,陆长生提出一个议题。”
  “命术能否入世。”
  “他认为,玄门不该再守著山门和祖训。”
  “而应该和豪门、资本、权贵合作。”
  “用命理、风水、符法,改变现实格局。”
  “说得很好听。”
  “叫济世。”
  “实际上,就是卖命。”
  陈不凡冷笑。
  “陆长生一贯如此。”
  张守元点头。
  “你父亲当场反对。”
  “他说,命术一旦和权財绑定,第一批死的,一定是无权无势的人。”
  “因为富豪不会拿自己的命垫局。”
  “权贵不会拿自己的寿换財。”
  “他们只会拿別人的命,买自己的好处。”
  问玄殿里很多人沉默了。
  这句话,二十年前说过。
  二十年后,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已经证明了它。
  司机。
  保姆。
  助理。
  胎魂。
  供寿者。
  受助儿童。
  所有惨案,都印证了陈道衡当年的判断。
  张守元继续道:
  “可陈道远站了出来。”
  “他说,陈家不能永远替弱者看命。”
  “命师若不能掌权,迟早被掌权者踩死。”
  “他说,如果牺牲少数命薄之人,能换来更多资源,更多生路,更多权势,那就是值得。”
  陈不凡眼底寒意越来越重。
  这套话,他听过太多次。
  陆长生说过。
  顾怀安说过。
  白云鹤也说过。
  原来,陈道远二十年前就说过。
  张守元看向陈不凡,声音更沉:
  “你父亲当时只回了他一句。”
  陈不凡抬眼。
  “什么?”
  张守元道:
  “你若开始给人命標价,终有一日,你自己的命也会被人標价。”
  问玄殿里再次安静。
  陈不凡低声重复:
  “自己的命也会被人標价。”
  张守元点头。
  “从那一天起,陈道远彻底和你父亲撕破脸。”
  “大会结束前,他拿出半卷《命符经》。”
  “他说,既然主脉不肯入世,那旁支入。”
  “既然陈家不肯改命,那他陈道远来改。”
  “你父亲当场要收回《命符经》。”
  “但陆长生和几位玄门老人出面阻拦。”
  “那场大会,最后不欢而散。”
  林晚晴问:
  “然后陈家就出事了?”
  张守元脸色沉痛地点头。
  “大会后不久,陈家灭门。”
  “陈道远失踪。”
  “《命符经》下落不明。”
  “陆长生也从玄门视野里消失了一段时间。”
  陈不凡盯著名单。
  “陈道远还活著吗?”
  张守元没有立刻回答。
  大殿里的黑气缓缓游动。
  白云鹤嘴角带著讥讽。
  青阳老道低声道:
  “如果只是普通人,二十年过去,当然可能还活著。”
  “但陈道远如果真的投靠改命门,又学了改命门的术……”
  他没有说下去。
  张守元接上了后半句。
  “活著,也不奇怪。”
  陈不凡眼神沉得可怕。
  一个陈家旁支天才。
  带走半卷《命符经》。
  投靠改命门。
  二十年后,黑命纹、遮命符、阴婚残术、转寿阵、封玄阵,全都出现了陈家符法的影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改命门这些年能发展到今天,很可能和陈道远脱不开关係。
  陈不凡忽然想起陆长生在寿宴上说的话。
  ——陈家真正的叛徒,比你想像中更近。
  近。
  不是指地理上的近。
  而是血脉上的近。
  陈道远是父亲堂弟。
  是陈家人。
  他懂陈家的术。
  也懂陈家的规矩。
  所以,他最知道怎么破陈家。
  白云鹤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黑气翻涌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你们说得倒是热闹。”
  “陈道远叛徒,陆长生邪门,改命门害人。”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陈不凡看向他。
  白云鹤抹掉嘴角的血,眼神阴冷。
  “你们以为,陈道远只是叛徒?”
  他笑意更深。
  “错了。”
  “他才是最懂陈家的人。”
  陈不凡眼神一冷。
  白云鹤继续道:
  “陈道衡守规矩,所以死了。”
  “陈道远打破规矩,所以活了。”
  “陈道衡想守住陈家传承。”
  “可真正让陈家术法活到今天的,是陈道远。”
  “黑命纹也好。”
  “遮命符也好。”
  “转寿阵也好。”
  “封玄阵也好。”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陈家符法改出来的?”
  “你恨他?”
  “可没有他,陈家的东西早就跟著陈家祖宅一起烧成灰了!”
  这句话一出,问玄殿內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陈不凡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白云鹤盯著他,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人心里:
  “陈不凡。”
  “你今天能开《天命录》第二层。”
  “靠的是陈道衡留下的审命。”
  “可改命门能逼得你一次次吐血。”
  “靠的是陈道远留下的命符。”
  “你以为你在查叛徒?”
  “不。”
  “你是在查陈家的另一半。”
  问玄殿深处,黑命纹突然亮起。
  一道沙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云鹤。”
  “你话太多了。”
  白云鹤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袖中的黑符自燃。
  火焰不是红色。
  而是黑色。
  白云鹤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被黑火吞没。
  “啊——!”
  张守元脸色骤变。
  “灭口符!”
  陈不凡眼神一寒,命钱瞬间飞出,斩向黑火。
  可黑火只是被压下半寸。
  白云鹤的右臂已经化成焦黑。
  他跪倒在地,痛到面容扭曲。
  却还死死盯著陈不凡,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
  “他……他一直在……”
  话没说完,黑火猛地钻进他喉咙。
  白云鹤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不凡一步上前,命钱压住他眉心。
  “谁?”
  “陈道远在哪?”
  白云鹤眼珠暴突,喉咙里挤出最后一点破碎声音:
  “他……在你……”
  轰。
  黑火炸开。
  白云鹤整个人猛地倒地。
  问玄殿中,所有黑命纹同时熄了一瞬。
  而《天命录》上,浮现出新的血字:
  【命符在侧】
  【叛者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