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关祖重生
  九龙城寨,深夜。
  废弃的工厂仓库里,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和机油味。
  几个穿著前卫、眼神桀驁的年轻人正围著一辆改装过的黑色本田摩托车,引擎低沉地咆哮著,如同困兽。
  角落里,关祖靠在一个旧轮胎堆上,手中拿著一块软布,漫不经心地擦拭著一把伯莱塔92f手枪的零件。
  他的动作优雅而熟练,手指修长稳定,完全不像是即將进行一场惊天劫案的人。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带著一丝厌世般的冷漠。
  “阿祖,检查好了,火力绝对够劲!明天保证让那帮死差佬大开眼界!”
  火爆兴奋地拍了拍身旁一个鼓鼓囊囊的运动包,里面是粗製滥造但威力不小的炸药。
  梁迈斯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敲打著,屏幕上闪烁著银行周边的三维地形图和各种数据流,
  “逃生路线最终版確定了,三条主路,七条小巷,交通监控的干扰程序也调试好了。”
  刘天叼著烟,调试著头上戴著的微型摄像头,嘴里含糊不清:
  “直播设备ok,明天就让全港九看看我们的『表演』!”
  只有周苏,她靠在关祖不远处的墙边,眼神没有离开过关祖,敏锐地察觉到他今晚似乎有些过於安静。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而非往常行动前那种压抑的兴奋。
  “阿祖,你没事吧?”周苏轻声问道。
  关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擦好的枪管精准地组合回去,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就在十分钟前,一阵突如其来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席捲了他的大脑。
  无数混乱而血腥的画面强行涌入——震耳欲聋的警笛声、同伴们接连倒下的身体、
  父亲那张震怒而失望到极点的脸、还有……自己最终倒在血泊中。
  天空灰暗,雨水混合著鲜血流进眼角的那片冰冷彻骨的绝望。
  那感觉真实得可怕,是他亲身经歷过的一生,在终点处戛然而止。
  失败。
  彻底的失败。
  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仓库里浑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疯狂已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清醒,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冰冷理智。
  那不是幻觉。
  那是另一个“他”的结局。
  是命运对他愚蠢游戏的最终审判。
  “阿祖?”周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担忧。
  关祖终於动了,他缓缓站起身,將组装好的手枪隨意地插在后腰。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跃跃欲试、以为明天只是一场刺激游戏的伙伴。
  他们根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那记忆里的血腥味,仿佛已经提前瀰漫在了这间仓库里。
  “计划取消。”
  他的声音不高,瞬间让仓库里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凝固了。
  “取消?阿祖,你开玩笑吧?”
  火爆第一个跳起来,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
  “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所有装备都齐了!”
  梁迈斯也推了推眼镜,疑惑地看过来,
  “是啊,阿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警方有察觉?”
  刘天也放下了摄像头,皱起眉。
  关祖没有看他们,而是走到仓库唯一的破窗前,看著外面九龙城寨密密麻麻、压抑无比的棚屋灯火。
  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没有意外。警方也没察觉。”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只是我突然觉得,这个游戏……很无聊。”
  “无聊?!”
  火爆几乎要吼起来,
  “炸银行、抢钞票、耍得差佬团团转,这怎么会无聊?!
  阿祖,这不是你最想玩的吗?
  向你老豆证明我们不是废物!”
  “证明?”
  关祖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刺得火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证明给他看,然后呢?
  像条狗一样被击毙在街头?
  或者像个小丑一样被推上法庭,让他隔著防弹玻璃再看一次他儿子有多失败?”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讥讽和……痛苦。
  那是源自那段“记忆”深处的真切感受。
  眾人一时哑然。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关祖。
  平时的关祖是冷漠的、是疯狂的、是带领他们寻求极致刺激的领袖,而不是现在这样,看透了一切,只剩下冰冷的虚无。
  “阿祖,你到底怎么了?”
  周苏走上前,试图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轻轻避开。
  “我没怎么,只是醒了。”
  关祖走到那张放著银行蓝图和武器的桌子前,目光复杂地扫过那些他们精心准备的“玩具”。
  “醒了?什么意思?”梁迈斯不解。
  “意思就是,”
  关祖拿起一枚刘天做的遥控炸弹,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隨手扔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用命去赌一口气,是这世界上最蠢的事。
  尤其是,赌注是我们的命,而看客……根本不在乎。”
  他想起了记忆里父亲那张脸,愤怒远多於悲伤。
  他的“壮举”,最终换来的或许只是那个总警司父亲履歷上一个不光彩的污点,以及茶余饭后一声“教子无方”的嘆息。
  不值得。
  太不值得了。
  那真实的死亡恐惧,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他积攒多年的怨恨和叛逆。
  “那我们……不玩了?”
  刘天迟疑地问道,语气里有些失落,也有些莫名的放鬆。
  毕竟,直面香港警察最精锐的力量,说不害怕是假的。
  “对,不玩了。”
  关祖的语气斩钉截铁,
  “把这些东西,全部处理掉。彻底处理掉。”
  他指向那些枪枝和炸药。
  “可是……”火爆还想爭辩。
  关祖猛地看向他,眼神冰冷:
  “没有可是。要么听我的,现在收手。
  要么……你们可以自己去试试。”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眾人,那眼神深处藏著一丝他们看不懂的、仿佛经歷过生死才有的警告: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去,结局……会比你们想像的最坏情况,还要坏上一万倍。”
  仓库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外面渐渐大起来的雨声。
  关祖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仓库门口。
  “阿祖,你去哪?”周苏急忙问。
  关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去找点真正有意思的事情做。”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融入了外面密密麻麻的雨幕之中,留下仓库里面面相覷、惊疑不定的几人。
  雨夜中,关祖快步走著,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却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条通往毁灭和疯狂的道路,他曾经走得义无反顾。
  但现在,另一个“他”用生命换来的记忆,为他强行扳回了道岔。
  前方是迷雾,但至少,不再是註定坠落的悬崖。
  “游戏……才刚刚开始。”
  关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充满算计的弧度。
  “只是这一次,规则得由我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