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断它,何须用拳
  全真教眾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山风卷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林间重新恢復了寧静。
  杨过一直紧绷著的心,这才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方才全真七子齐至,气势汹汹,尤其那天罡北斗阵成型之时,七股真气交织如网,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胆寒失色。
  可他的师父,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抬了抬手。
  隨手一挥,阵破。
  再一拂袖,七子尽退。
  那等举重若轻、视天下高手如无物的姿態,像烙印一般深深刻进了杨过脑海。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身前那袭白衣,眼神里满是崇敬与好奇。
  云尘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掸去了衣角的一粒尘埃。
  “师父……”
  杨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云尘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问什么便问。”
  杨过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
  “师父,您到底有多厉害?全真七子不是天下闻名的高手吗?怎么在您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云尘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高手?”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群山,语气淡然。
  “井底之蛙,也配窥天?”
  杨过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咂了咂嘴。
  全真七子在江湖中已是一流人物,结果在师父口中,竟只是井底之蛙。
  那师父究竟站在怎样的高度?
  他越想越兴奋,问题也像倒豆子一样冒了出来。
  “师父,您真的在这里住了十年吗?”
  “嗯。”
  “十年里就一直待在竹林?不觉得闷吗?”
  “清修而已。”
  “那您平时都做什么?”
  “读书,练功,观山,看云。”
  “就这些?”
  “足够了。”
  杨过听得咋舌。
  换作是他,別说十年,十天都憋不住。
  他挠了挠头,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师父,您会不会飞啊?就是那种腾云驾雾,咻一下飞上天的那种。”
  云尘脚步不停,嘴角却微微扬起。
  “你若好好修炼,將来未必不能。”
  “真的?!”
  杨过眼睛瞬间瞪圆。
  “当然。”
  这一下,少年彻底激动了。
  他从小听惯了江湖传说,总觉得绝顶高手就该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可那终究只是传闻。
  如今师父却亲口告诉他——可以做到。
  这让他胸腔里像燃起了一团火。
  他一边快步跟著,一边继续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说起赵志敬如何刁难他,鹿清篤怎样狐假虎威;说起郭靖送他上山时的殷切叮嘱;说起自己曾偷偷幻想著有朝一日学成下山,名震江湖,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后悔莫及。
  少年说得眉飞色舞,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又满脸憧憬。
  云尘静静听著,偶尔点头,偶尔淡淡应上一句,並不打断。
  蜿蜒的山道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缓缓而行。
  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成荫。
  阳光从缝隙间洒落,在地面映出斑驳碎金。林间鸟鸣清脆,偶有山风掠过,捲起片片枯叶。
  这一幕,竟透著几分难得的安寧。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行至半山腰。
  前方路旁,赫然立著一株百年古松。
  树干粗壮异常,需两人合抱方能围住。虬枝横生,如苍龙探爪,枝叶遮天蔽日,透著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
  杨过脚步一顿,仰头望去,忽然眼珠一转,露出几分狡黠。
  “师父。”
  “嗯?”
  “我听说內功高深的人,能一掌开碑裂石。”
  杨过指了指那古松,故作认真地问:
  “这么粗的树,您能一拳打断吗?”
  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偷笑起来。
  在他看来,这问题多少有点刁难人。
  毕竟这可是百年古木,坚硬如铁,寻常刀斧砍上半天都未必能断。
  谁知云尘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打断它,何须用拳?”
  杨过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云尘缓缓抬起右手。
  屈指。
  轻弹。
  动作隨意得像弹去袖口灰尘。
  下一瞬——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骤然炸开。
  那株粗壮无比的百年古松,自树干正中齐齐断裂。
  断口平整如镜,仿佛被无形利刃瞬间斩开。
  紧接著,上半截庞大的树冠轰然倾塌!
  “轰——!”
  大地微颤,枝叶纷飞,尘土冲天而起,惊得林中鸟雀扑稜稜飞散。
  山道上一片死寂。
  杨过呆呆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他还想著,师父最多在树上留下个掌印拳坑,已经算惊世骇俗。
  可结果——
  只是轻轻一弹。
  隔空断树!
  这哪里还是武功?
  这分明是仙术!
  杨过狠狠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做梦。
  是真的。
  他看著那断裂的古松,再看向云尘的背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眼中的崇拜几乎要化作实质。
  云尘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弟子,淡淡开口:
  “武之一道,浩瀚无尽。”
  “你如今所见,不过沧海一粟。”
  杨过喉咙滚了滚,艰难地问:
  “师父……我、我以后真能做到?”
  云尘望著他,声音平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要你肯学,肯练,守得住本心。”
  “便能。”
  短短几句,却像重锤砸进杨过心底。
  少年双拳缓缓攥紧,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
  一定要拼命修炼。
  一定不能辜负师父的教导。
  终有一日,他也要站到这样的高度,俯瞰江湖,让天下人仰望。
  就在这时——
  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驾!驾!”
  伴隨著惊惶失措的呼喊,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可怕之物正在后方疯狂追赶。
  杨过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山道转角处,一群江湖人士正狼狈奔逃而来。
  他们衣衫襤褸,浑身染血,神色惊恐至极,仿佛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一般。
  有人兵刃折断,有人披头散髮,还有人连滚带爬,连马都顾不得骑。
  他们一边拼命往山上逃,一边不住回头张望,眼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仿佛身后——
  正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