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现学啊?!
  叶达康皱著眉毛刚要上前,就见周科长悄悄往左迈了一步,正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干什么?”叶达康没好气地问。
  “老叶,你说说你。”周科长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將声音压低,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技术科的老把式,习惯了冲在前面,可是也得给年轻人点发挥的空间不是?”
  “什么意思?”叶达康根本没听明白周科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说,今天你就歇著。”周科长笑眯眯地看向人群中央的陆文渊,抬高了声音。
  “咱们小陆同志不是在这吗?邹厂长说了,咱们小陆同志是归国的人才,又是特技技术员,修个工具机不还是手到擒来的事?咱们这些老傢伙,就別抢年轻人的风头了。”
  “小陆同志,正好,你也给我们露一手,让大家开开眼。”
  陆文渊看著笑眯眯的周科长,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终於落地。
  从刚刚在厂长办公室,他就觉得不对。
  那个叶达康虽然对他恶声恶气的,可都是明火执仗的来。
  但是这个周科长呢?说一句藏一句,瞧著对他笑眯眯的,暗地里却在拱叶达康的火。
  瞧著把这个叶达康逼到墙角,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了,又特意把他陆文渊架到这儿,逼著他露一手。
  这个周科长,兵法玩的妙啊,天天晚上抱著《孙子兵法》睡觉吧?
  没错,这个坏了的工具机原本跟陆文渊半毛钱关係没有。
  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说他是半吊子都是在夸他了。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更摸不清这些工具机的操作原理。
  看见了坏掉的工具机,怎么敢上前摆弄?
  结果这个姓周的,一看见坏了的工具机,跟闻著腥的猫似的,直接拽著他就上来了。
  美其名曰叫他见见世面,了解了解基层情况,实际上呢?
  原来是在这挖坑等他呢!
  姓叶的、姓周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只会叫的狗,一个是只会咬人的羊。
  首都第一工具机厂名不虚传,臥虎藏龙啊。
  陆文渊挑了挑眉,刚要开口找个藉口搪塞过去,却见叶达康猛地转头瞪向周科长。
  “老周,你开什么玩笑呢?这是让一个小年轻掺和的事吗?我来就成!”
  他叶达康是眼里揉不进沙子,也是个直脾气,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叶达康看得出来,这姓周的在搞花头,他是想借著这个机会试探试探眼前这个小同志,要是陆文渊真有两把刷子,那好,皆大欢喜。
  要是这小同志就是个空掛著名头的草包,弄了这么一出,那他以后也没脸在厂里待了。
  叶达康知道怎么回事,可他不愿意做这种卑鄙小人。
  是!他是看不惯这个小少爷。
  那是因为他觉得这块金疙瘩,搞这么兴师动眾,不合他的脾性!
  但人家好歹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別说学术水平怎么样,就衝著这个爱国的心,也不该被这么折腾。
  真让小年轻就这么当眾丟了脸,他叶达康心里就能好受了?
  不成!私底下的事就私底下解决,闹到明面上像什么样子?丟人!
  叶达康拒绝的態度太明显,倒叫周科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这老东西憋著一股气,肯定会顺水推舟把这烫手山芋扔给陆文渊。
  因此他把事干得浅显了点也无所谓。
  谁知道这老叶竟然还不按套路出牌,这种时候护上短了!
  这头驴到底知不知道谁才和他是一头的啊!
  这下搞得他好像是那个恶人一样。
  行吧,行吧......
  周科长暗嘆一声:“那成,既然你老叶非要衝在我前面,那我也不拦著,你来吧。”
  叶达康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撞开周科长的肩膀。
  他蹲下身,衝著老李问:“说说,什么问题?”
  老李指著那根专门用来加工铸铁箱体的鏜杆,愁眉苦脸的开口:“科长,您瞧瞧!这杆子实心的!有八十毫米粗,我把它架在工具机上,两头顶死,可中间……”
  “只要一开机,杆子中间就往下塌。”
  老李拿起百分表比划,“我拿打了,光是自重,下垂就超过了三丝,可咱们这孔道要求同轴度是一丝!这杆子一上场就已经这样了,完全用不了啊!”
  “换成粗的杆试过了吗?”叶达康问。
  “换过了!把杆子换成一百二十毫米的后就更难伺候了!”
  老李急得直搓手,“而且那杆子太重,工具机主轴都快扛不住了。”
  叶达康皱著眉头陷入思考,要是换成別的工具机他还有经验,但眼前这个是厂里新引进的洋玩意,以往那些经验就都不作数了。
  再说,以前那些老傢伙也没像眼前这个这么娇气啊!
  大了不行,小了不行,轻了不行,重了还不行。
  在他身后,陆文渊倒是眼前一亮。
  巧了么不是!他这两天正捧著那本《材料力学》死磕,刚刚在厂长办公室正巧翻到“弯曲变形“这一章。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了!
  是,他现在是个水货不假,可按照陆文渊的计划,他不能一辈子当水货。
  他父亲陆振华老先生是个爱国商人不假,可他的家庭成分也绝对算不上清白。
  再过几年,特殊时期就要接踵而至,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如果想要熬过那一段时间,还必须早做打算。
  要么展露出足够的价值,就像钱老一样,要么就得在时间到来之前,先將自己塞入军工行业,求一个庇护所。
  总之,绝不能坐以待毙。
  思虑再三,陆文渊终於开口了。
  “不能再加粗实心杆了,否则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连工具机主轴都会彻底废掉。”
  叶达康正站在原地思考,陆文渊的话一下將他的思路彻底打断,他抬头没忍住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说。
  “这不是你逞威风、充英雄的时候!你懂这膛杆的受力原理吗?”
  一旁的周科长接过话茬:“瞧你说的,老叶。小陆同志既然开了口,那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向陆文渊,一脸鼓励:“別听老叶的,陆同志,让我们听听你的高见?”
  “高见谈不上。”陆文渊说,“只是一点粗浅的想法。”
  周科长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就连叶达康也只是在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哼哼两声没再反驳。
  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又说什么得罪人的话,要是这个陆文渊真有本事,因为他这张破嘴,坏了车间的工作进程,到时候不用厂长制裁他,他老叶自己就要扇自己的嘴巴子。
  顶著车间一眾人期待的目光,陆文渊谦虚地笑了笑。
  隨后,他当著眾人的面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取出手帕擦了擦手上莫须有的灰尘,又从布袋里翻翻找找,摸出一本手抄本翻了两眼然后塞到了右侧口袋里。
  紧接著,他又从布包里磨磨蹭蹭翻出了一本书?
  一本书?!
  现学啊?!
  这下连周科长的脸都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