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千蛇剑,夏侯星
  马车外面的人当然就是方才两人谈话的对象。
  夏侯家的大公子,夏侯星。
  他就这么怒目圆瞪地站在侧翻的马车跟前,
  整个人因为愤怒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当他发现马车中还有一个俊俏年轻人的时候,
  那脸色更是变得无比铁青。
  “看来,夫人你的判断好像出了问题。”
  谢流云却仿佛没有看到他,
  只是苦笑著看著倚著车壁的薛可人。
  后者轻轻嘆了口气,
  脸上露出几许认命的神情:
  “我也没想到他的本事会这么大。”
  “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夏侯星的怒骂声已经传到马车中。
  作为当今四大家族之一,
  夏侯家的家教在江湖上自然是出了名的严格。
  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夏侯星,自然是个相当有教养的人。
  能够让这样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暴粗口,
  可见此刻他的心理状態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马车中的薛可人也是配合,
  听得他的话,作势就要从马车里出来。
  覆盖在身上的薄薄的黑袍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敞开,
  隱隱露出里面的春光。
  这一幕自然也是让夏侯星清晰地看在眼里。
  “不!!不许出来,不许出来!”
  他急得差点跳起来。
  薛可人见状又轻轻嘆了口气:
  “你知道我是一向最听你话的,
  可是现在你又叫我滚出去,
  又不许我出去,我怎么办呢?”
  夏侯星原本铁青的脸色已经气得发紫,
  可是面对这个女人,
  他却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如何回復。
  无奈之下,
  夏侯星只能將矛头转向马车另一边的谢流云:
  “你.....你......你.....”
  他本就是个不善於言语的人,
  又气又急之下,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了。
  薛可人见到自己丈夫这般模样,居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我误会了,他是想让你滚出去。”
  她对著眼前年轻人开口道。
  可是谢流云却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可是我知道夏侯公子一直是个很有教养的人,
  如果是叫我出去,应该会用『请』这个字。”
  他笑著看向车外,淡淡开口。
  夏侯星的脸色已经从紫色彻底转向苍白,
  他咬著牙,紧紧握著拳头,仿佛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请.....请....请.....”
  他一连说了十七八个“请”字,
  甚至谢流云早就已经从车厢里面钻了出来,
  他依旧还在不停地说。
  “我实在不明白,夏侯公子到底想要请我干什么?”
  谢流云看著眼前的男子苦笑道。
  夏侯星的表情已然变得狰狞:
  “我请你去死!!!”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千蛇剑!!!
  剑如其名,这是一柄极其怪异的剑。
  乍一看,它和寻常的长剑並无区別,
  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那剑身的表面布满了细如髮丝的裂纹。
  像是有人將一柄完好的剑摔碎之后,
  又用一种看不见的胶水小心翼翼地粘了回去。
  但实际上那些裂纹非但不是瑕疵,
  也不是破损,
  它们恰恰便是这柄剑真正的杀机所在。
  千蛇剑看似是一柄完整的剑,
  实际却是由无数碎片拼成。
  它们由极细极韧的银丝串起,
  从剑格处一直延伸到剑尖,
  每一根银丝都连接著剑柄深处那套精巧而复杂的机关。
  平日里,机关锁死,碎片被银丝拉紧,彼此咬合,
  千蛇剑便是一柄再正常不过的长剑。
  可一旦机关鬆开,
  它们便会在顷刻之间变成一场灾难。
  此刻,就在出剑的瞬间,
  夏侯星拇指在剑柄上某个隱蔽的凸起处狠狠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东西被释放了。
  无数银白色的碎片从剑身上崩射而出,
  每一片碎片都拖著一道细细的银丝,
  在阳光的照射下划出无数道炫目的光弧。
  顷刻之间,
  谢流云周身已然被漫天剑光完全笼罩。
  盛怒之下的夏侯星,一出手便已然用尽全力。
  眼看整个人就要被漫天剑光完全搅碎,
  可身处其间的谢流云却是丝毫不慌。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没有任何关係。
  直到那密不透风的剑网完全將他彻底包裹,
  谢流云终於动了。
  他提起手中的那根树枝,主动迎了上去。
  树枝连连抖动,
  每一下看似毫无章法,
  却偏偏每一下都精准击打在那些碎剑之上。
  叮叮噹噹。
  清脆而密集的声音隨之响起。
  一声接一声,一声叠一声,
  像是千万颗冰雹同时砸在瓦片上,
  又像是有人在一张巨大的钢琴上同时敲下了所有的琴键。
  碎片与枯枝碰撞的瞬间,
  银丝在空中绷紧又鬆弛,
  发出一种极细极尖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与那叮叮噹噹的脆响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近乎音乐般的韵律。
  就这般,隨著树枝的挥动,
  只是顷刻之间,
  那铺天盖地的攻势,居然被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夏侯星眉头微微一皱,
  整个人也瞬间从方才的暴怒之中稍稍回过神来。
  此刻的他已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年轻人相当不简单。
  不过他显然不准备就此善罢甘休,
  却见得他手腕再次一抖。
  那漫天散落的、还在半空中飘荡的无数碎片,
  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
  银丝在机关的作用下同时收紧,
  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缝隙在瞬间消失,彼此咬合、拼接、凝聚。
  就这般,
  那柄碎裂的剑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
  重新变成了一柄完整的,通体银白的长剑。
  也就在长剑拼合而成的瞬间,
  夏侯星又是猛地向前刺出一剑,目標赫然便是眼前年轻人的咽喉!
  这一剑显然比方才的漫天杀招更可怕。
  方才那些碎片虽然铺天盖地,
  但威力被分散到了无数个方向,
  每一片的力量都不足以致命。
  而这一剑,
  夏侯星已然將方才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愤怒,
  全部凝聚在了这一个点上。
  可是没等这一剑贯穿它的目標,它却在半路上停了下来。
  不是它想停,是它不得不停。
  因为在那之前,
  一根树枝已然率先抵在了这把剑主人的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