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神卷出世
  薛明阳和袁少游一前一后摸回明德楼。
  上楼梯的时候,两人都把脚步放得极轻。
  到了二楼东厢房门口,薛明阳伸手,想推门又收回来。
  “袁兄,你说……辞弟睡了没?”
  袁少游凑到门缝边听了听。
  “没动静,应该睡了。”
  “咱俩轻点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薛明阳点点头,握住门栓,一点一点往外抽。
  门“吱”地开了一条缝。
  两人侧著身子,像两条偷油的耗子,挨个挤了进去。
  屋里那盏油灯还亮著。
  薛明阳回头冲袁少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正要踮著脚往里挪。
  “回来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桌边飘过来。
  薛明阳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个跟头。
  他扭头一看。
  顾辞披著外衫,靠在雕花交椅上,手里还捏著一卷书。
  那盏油灯就搁在他手边,照得半张脸暖融融的。
  最里头那张床,赵文翰也支起了身子,黑著脸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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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弟!你咋还没睡呢?”
  “等你们。”
  顾辞合上书。
  “摘星楼那边,裴兄、江兄等了半天都没见人。我跟赵兄先回来了。”
  薛明阳头皮发麻。
  他咽了口唾沫,赶紧跟身后的袁少游交换了一个眼神。
  袁少游摺扇一拢,抢先一步站直了身子。
  “那个……顾兄,赵兄。”
  “我跟薛兄本想著就在街口转转。谁知长乐坊那边有个吐火圈的西域杂耍班子,实在精彩。”
  薛明阳连连点头,顺坡下驴。
  “对对对。”
  “看入迷了。后来又在街角吃了一碗餛飩,府城这巷子太绕,一不留神就走岔了道。”
  赵文翰冷哼一声。
  “府试都考完了,你们精力倒是旺盛。”
  “大半夜的四处乱晃,你们不休息,旁人还要休息。”
  薛明阳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赵兄教训得是。”
  “保证没有下次!下次天黑前我们保准回来!”
  顾辞目光在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扫过,又看了看薛明阳因为心虚而发红的胖脸。
  看杂耍看出一身汗,吃餛飩连个打包的食盒都没带。
  他没点破,只是將手里的书卷搁在桌上。
  “行了。”
  “安全回来就好,洗洗睡吧。”
  薛明阳如蒙大赦,拉著袁少游轻手轻脚地去盆架边洗漱。
  两人背对著顾辞,挤眉弄眼,满脸都是矇混过关的窃喜。
  半夜时分,府城提学署。
  门外重兵把守,火把將青砖墙照得通红。
  阅卷房內,灯火通明,气氛剑拔弩张。
  屋里瀰漫著浓重的墨汁味和旱菸的呛人气味。
  房官李大人坐在宽大的长条案前,手里捏著一张弥封了名字的卷子,眼底布满血丝,神情却亢奋到了极点。
  “好!好一个青云直上九重天,折桂蟾宫不问年!”
  “这等气象,这等辞藻,当真是华丽无双!”
  他激动地拍著大腿,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疲惫不堪的同僚。
  “张大人,你看这首诗。”
  “音律工整,意象高远。这府试诗赋第一,非此卷莫属!”
  张大人凑过去瞥了两眼,眉头不禁一皱。
  “李大人,华丽是华丽,可少了点骨气。”
  “你来看看我手里这份。”
  “寒窗十载苦为舟,今日登堂试一筹。但愿此行无憾事,归时得报慈母忧。”
  张大人將卷子摊在桌面上。
  “行文朴实,字字泣血。咱们选的是经世济民的士子,不是只会堆砌辞藻的词臣。”
  “依我看,这份卷子才该定为第一。”
  李大人一听就不乐意了。
  “张大人,你这话就偏颇了。”
  “府试考的是才学底蕴。我这份没骨气,那你那份就是村夫俗语!”
  两人各自拿著手里的卷子,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大,就差没当场擼袖子干架了。
  周围几个困得直点头的房官被这动静吵醒,纷纷无奈地揉著眉心。
  这几天大家都没合眼,火气都大。
  正当两人爭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
  “砰”的一声。
  阅卷房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晚风倒灌进来,吹得屋里的烛火一阵剧烈摇晃。
  两位资深房官大步流星地衝进屋里。
  走在前面的王大人手里紧紧攥著两份考卷,跑得气喘吁吁,连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
  跟在后面的孙大人同样捧著一份卷子,脸色古怪。
  “別爭了!”
  王大人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大喊。
  “都別爭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大人和张大人停下爭吵,疑惑地看过去。
  “王大人,出什么事了?”
  王大人几步衝到长条案前,颤抖著手,將手里的两份卷子拍在桌上。
  “你们还在为一首诗爭第一?”
  “睁开眼睛看看这个!”
  他指著其中一份卷子,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老夫刚阅完的经义场卷子。”
  “三道大题,破题如刀,论述严丝合缝,引经据典分毫不差!老夫批了十年卷子,挑不出半个错字!”
  “这经义,满分!”
  孙大人也一步上前,將自己手里的卷子叠了上去。
  “这是我房里出的算学卷。”
  “两道大题,用了极为罕见的新颖解法,步骤清晰,验算精准。连小数点都算到了毫釐之间!”
  “算学,满分!”
  王大人深吸一口气,把压在最底下的一份策论卷子抽了出来。
  “还有这篇!”
  “这是刘大人他们策论房昨夜吵翻了天,最终几个老翰林一致点头的实务神卷!”
  “安民之要,不在禁其乱,而在除其忧……通篇真刀真枪的州县实务,没有半句废话!”
  “策论,也是满分!”
  屋內的气氛顿时凝固。
  所有的房官都围了上来,齐齐盯著桌上的那三份卷子。
  经义满分。
  策论满分。
  算学满分。
  这怎么可能?!
  李大人咽了口唾沫,指著卷子。
  “这……这是同一个人写的?”
  王大人一把扯过李大人手里那份华丽的诗赋卷,又一把抢过张大人那份朴实的诗赋卷,隨手扔到一边。
  “你们还在为这种诗赋爭高低?”
  他转身,从袖子里尤为小心地掏出最后一份试卷。
  “这是老夫从隔壁诗赋房抢来的。”
  他將那份卷子郑重地平铺在三份满分卷子之上。
  那是一手瘦挺峭拔、筋骨錚錚的奇特字体。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屋子里一片寂静。
  李大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张大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位老考官凑到案前,目光在四份卷子上疯狂游走。
  字跡,完全一致。
  弥封处的考生编號——丙字六十七號。
  完全吻合!
  “经义满分,策论满分,算学满分!”
  “再加上这篇足以传世的诗赋绝品!”
  “三场考试,科科拔尖!全在这个丙字六十七號身上!”
  “百年难遇……这是百年难遇的神卷啊!”
  李大人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怪物……咱们南阳府,到底出了个什么怪物……”
  王大人不再废话。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四份卷子按照顺序叠好,双手如捧圣物般捧在胸前。
  “走。”
  “去见崔大人!”
  几位房官如梦初醒,全部跟在王大人身后。
  一行人神情肃穆,捧著这套足以震动整个南阳府的神卷,快步走向崔望山的籤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