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高小琴
  祁同伟看著高小琴眼中闪烁的犹豫和不舍,知道她仍在財富与安全之间挣扎。
  他必须下一剂猛药,彻底粉碎她的侥倖心理。
  “小琴啊,”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握住高小琴冰凉的手
  “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我知道,这汉东地面上,明白人也不少!”
  这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高小琴记忆深处最黑暗、最屈辱的闸门。
  吕洲美食城里,在赵瑞龙和那个恶魔杜伯仲手下经受的非人折磨、那些强顏欢笑、那些尊严被肆意践踏的日子……
  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高小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脸色变得惨白,眼神充满了惊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法反抗的炼狱。
  祁同伟紧紧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试图安抚她,语气放缓,但话语却更加直刺核心:
  “小琴,我说这些,不是在揭你的伤疤,更不是瞧不起你。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一个事实:
  你高小琴能有今天这个『高总』的身份,住著別墅,掌管著山水集团,靠的是什么?
  说穿了,大部分依然是靠著赵瑞龙!
  没有他赵家的权势在后面撑著,你高小琴什么都不是!
  至少,在很多人眼里,你隨时可以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高小琴!”
  他顿了顿,让这句残酷的话在高小琴心中沉淀,然后话锋一转,指向更危险的局面:
  “我们再换个角度想。赵立春老书记离任前,力荐的是我老师高育良接班,结果呢?
  上面空降了一个沙瑞金!
  沙瑞金来了之后,他的一系列动作,否定前任的规划,大力反腐,紧盯政法系统和高老师,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华丽的水晶吊灯,望向不可知的远方,
  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寒意:“恐怕……那矛头最终对准的,就是赵……”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那个“赵”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高小琴。
  高小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结结巴巴地说道:
  “同伟……这……这不可能吧!赵老书记他……他可是……”
  “不可能?”
  祁同伟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什么不可能的?!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祁同伟?
  说我在汉大操场上那一跪,跪来了政治入场券,
  说我靠著老师高育良,靠著巴结赵家,才一步步爬到今天!
  是,我承认!我祁同伟就是这么爬上来的!”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仿佛要將积压多年的鬱气一併吐出:
  “我一个农村娃,小时候连双像样的鞋都穿不起,考上大学,路费生活费都得全村乡亲东拼西凑!
  当年,我何尝不想堂堂正正做人,当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好干部?
  可现实呢?我想走出那个穷山沟,想出人头地,有时候就只能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盯著高小琴,眼神锐利:
  “你尽可以说我祁同伟是投机钻营的小人,但不能觉得我祁同伟智商低!
  我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破过不少大案要案,这点政治嗅觉和推理能力,我还是有的!”
  “赵家要是真的稳如泰山,沙瑞金能这么顺利空降到汉东吗?
  就算来了,他能这么火急火燎、旗帜鲜明地否定这、调查那,处处针对和高老师、和赵家有关的一切吗?”
  祁同伟的分析如同冰冷的解剖刀
  “我看,沙瑞金就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绞杀赵家势力的过河卒!
  至於下棋的人是谁,是上面的集体决策,还是某个大佬的个人意志?
  我在古都消息闭塞,判断不清。但我估计,高老师他……恐怕早就看出来了!”
  他语气中透出一丝对高育良处境的怜悯和无奈:
  “可看出来又有什么用?他只是一个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在沙瑞金这个一把手面前,他敢正面对抗吗?
  他只能像上次常委会那样,靠著诡辩勉强推卸责任,全面转入防守。
  他在常委会上有盟友吗?李达康?省政府那边?现在谁都看著周省长的眼色行事!
  而周省长对高老师是什么態度?我看不透。对我?”
  祁同伟自嘲地笑了笑,“目前就是个『有用则用,无用则弃』的工具罢了!”
  最后,他看向已经被这一连串分析嚇得目瞪口呆、面无血色的高小琴,发出了灵魂拷问:
  “小琴,你捫心自问,你觉得,高老师他……
  还能撑多久?在关键时刻,他会不会为了自保,
  为了他那点晚节,把我这个给他惹了不少麻烦的学生推出去当替罪羊?!”
  “而你!”祁同伟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高小琴的鼻尖
  “你没了我这个依靠,赵家又自身难保,他赵瑞龙到时候,
  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脏水、所有罪名都扣到你头上,把你推出去顶雷?!
  就算我还在,他赵瑞龙铁了心要牺牲你,我这个公安厅长,又能阻止得了吗?!”
  “你现在,手里还有钱,还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隱秘帐户,现在走,还能换个身份,在国外自由自在地过完后半生!”
  祁同伟的声音带著悲凉:
  “要是再犹豫不决,拖下去,等待你的,恐怕就只有……失去自由这一条路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蜷缩在沙发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高小琴,语气带著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小琴,说到底,你我不过都是这盘大棋里,
  两个隨时可以被牺牲掉的、上不了台面的棋子罢了!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说完,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再看失魂落魄的高小琴,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必须赶回公安厅值班,还要继续头疼如何“妥善”安置那些亲戚,
  更重要的是,周省长要的那五个人选虽然初步定下,
  他还要亲自再做甄別,逐一谈话,强调绝对的纪律和忠诚。
  周秉谦交代的事情,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高小琴呆呆地看著祁同伟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想开口叫住他,想再问点什么,
  但极度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別墅里奢华的一切,此刻在她眼中都变成了虚幻的泡影和未来的罪证。
  她瘫软在沙发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悬崖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