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钢笔
白天是活人的世界。
马燁刚把硃砂罐放回原位，就准备把窗户关上。
突然，阴风骤起。
屋內阴影中，一个身穿短衫的城隍小吏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一块槐木小板。
“一个新鬼魂，怨气不重，猝死，只是守在死前的工位不肯离开。
周围人多，城隍爷担心时间长了会变成厉鬼，让您儘快。”
接过刻著生辰和死期的槐木小板，跪在地上的小吏眨眼间便消失在屋內，只有窗户轻轻颤抖。
马燁看了一眼槐木板上的內容。
刘甘，差一个月30，角落里还写著一行小字
“家属已经联繫庙祝。”
儘快？再著急也得让马燁先补个觉。
干了两个多月都不给工钱，竟当义工了。
但睡觉之前，还要去院子里看看朱槿乾的怎么样了。
“小槿，动作快点啊，要是师娘在这你可没这么慢。”
“闭嘴，师娘在这也不会让我自己一个人干！”
提起师娘，朱槿都有些生气。
他们两个凭什么就这样一走了之，活不见人死不见鬼，只留一个傻大哥。
一寸宽的竹条在一旁堆成小山。
朱槿拿起几根，放在火炉边烘烤出竹油，隨手弯折几下，一个简单的纸人骨架就被扎好。
“刚才谁在屋里说话？”
“城隍爷的人，又来活了。”
朱槿把纸人骨架摆在地上，对面的平房已经被集体拆迁，来往的工人也很好奇地看向这边。
“城隍爷咋又有安排了？连工钱都不给！
纸钱、竹条，哪个不是花钱来的。
咱这都两个月也没有客人了。”
“少抱怨几句吧，人家可是神仙，万一温爷在旁边听到了咋办？”
“听到就听到唄，多了我也不要，只要把我今年的学费交上就行，生活费还有你呢。”
四个纸人骨架在聊天期间已经被扎好，朱槿一手拿两个就走到院中的工作室，顏料和棉纸都在屋里。
“行，有时间我问问孙叔能不能给咱们点工钱。
一个月两千生活费够不够，不够再给你加五百。”
“一千五就行了，我要是真要两千五的生活费，估计等我开学你就要在家里喝西北风了。”
工作室的小门被轻轻关上，只留一扇小窗。
看朱槿自己也知道干活，马燁也可以放心回去睡觉。
可刚准备回屋，却听见院外传来剎车声。
三个中年人刚从一辆白色小轿车上下来，看到马燁在这，为首的高个子中年人也抬手招呼道：
“小燁，起得挺早啊！”
“孙叔，有事进来说吧。”
拉开院门，孙叔就拉著两个中年人坐在院內的石凳上。
“这次来是找你办点事，这两位你叫刘叔和刘婶就行。
这位是马燁，別看他岁数小，在这方面入行可比我都早。”
双方轻轻握手，孙叔就开门见山。
“你刘叔的儿子前天晚上突发急性心梗倒在工位上了，本来按照正常流程，走完手续就可以下葬了。
但是你刘叔刘婶昨晚都梦见他们家孩子坐在工位上写写画画，怎么叫都不应，嚇得不轻，就找到我了。”
作为本地城隍庙祝，初一十五都会在庙內主持科仪，整个金川市老一辈都知道这號人。
遇到一些科学上解释不了的事，人们都直接去找他。
但刘叔本人並不擅长这些，能当这个庙祝，也是组织任免的。
“行，不是什么麻烦事。
进屋聊吧，大早上的外面也凉。”
將二人请进屋內，孙叔却没跟进去。
走到马燁身旁，將一个厚信封塞到他的兜里。
“朱槿开学要交学费了吧，你师父师娘不在，我这个当叔的也不能不管。
城隍爷也从香火钱里支出一些，就当是给你们两个预支的工资了。”
信封很厚，塞到兜里沉甸甸的。
孙叔拍了拍马燁的肩膀，探头又对著屋里说道：
“老哥哥老姐姐，你们俩在这沟通吧，我还要回庙里，还有不少工作。
你俩的事就放心交给小马，我这大侄技术强，心肠也好。”
转身离开小院，孙叔也没回头再看上一眼，开著那辆白色小轿车径直离开。
“不是孙叔，这附近不好打车啊！”
马燁还是没追上车，只好先回到屋內。
茶壶里的水还热著，捏了两撮茶叶扔进壶里，马燁也学著师傅的样子做到太师椅上。
“刘叔刘婶，到这就不用担心了，把您家孩子的事详细说一下，我想想处理。”
一个白布小包放到木桌上，两位中年人双手颤抖，但还是一起把扣子解开。
茶壶也在此时响起尖锐的声音，但没能掩盖两位家长的悲伤。
“这是我家小甘的钢笔，还是刚上大学的时候我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边。
昨晚，也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小军，手里还握著这根钢笔，只不过笔尖已经劈了。”
钢笔中间刻著“刘甘”二字，笔身有些发暗，甘字也被磨成廿。
马燁並没第一时间拔掉笔盖，而是帮两位老人倒上杯热茶。
茉莉花香已经飘散在屋內，两位老人並没急著喝，只是默默坐在那。
眼底的黑眼圈似乎是看出两人彻夜未眠。
“刘叔，您家孩子是做什么的？上一次和您二位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被问及孩子，这位中年汉子一时间还不知道如何开口，身旁的刘婶就抢先说道。
刘甘五年前毕业就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上班，因为大环境不好，就算五年只涨过一次工资，也没想过离职。
上一次打电话还是在七月中旬，也就是十多天前。
本来商量著周末让他爸给做点好吃的补一补，但因为最近公司来了一批急活，周末就要在公司加班了，本以为几天就能忙完，但不知怎的，再一次见面就是天人永隔。
说到这，刘婶也哽咽住了，身旁的爱人抽出纸巾帮著擦眼泪。
马燁拿笔的手也略微停顿，但还是把刘婶的话记录完。
窗外，正在偷听的朱槿把脑袋缩了回去，泪点低的小姑娘听不了这些。
马燁把笔放下，基本想好了解怨方向，但对於细节方面，还需要实地调查。
“刘叔刘婶，大致內容我已经了解了。
但是我这边在超度亡魂上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可能需要看一下逝者生前的生活环境。
二位应该昨晚都没好好休息，咱们就先聊到这，我加一下联繫方式，等下午咱们去逝者的工位和家里转转。”
茶水已经微微转凉，马燁已经把老两口送到最近的公交站。
多和人群接触，也能缓和一些情绪。
上了公交车，老两口也对著站台上的马燁轻轻摆手。
“老头，最近天热，要不把夏天衣服给小甘送过去？”
“行。”
漫步回到小店外，朱槿正放鬆地坐在“青木堂”的牌匾下面。
“哥，这个人的执念是什么？”
“还没查，有可能和钢笔有关。
但从他母亲的语气来看，老两口可能以为是工作太累了。”
朱槿沉默了一下，接过马燁手里的钢笔：
“那你打算怎么做？”
“去看看他的生活环境，好好打算一下。”
“然后呢？”
“然后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次，爽一些。”
马燁刚把硃砂罐放回原位，就准备把窗户关上。
突然，阴风骤起。
屋內阴影中，一个身穿短衫的城隍小吏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一块槐木小板。
“一个新鬼魂，怨气不重，猝死，只是守在死前的工位不肯离开。
周围人多，城隍爷担心时间长了会变成厉鬼，让您儘快。”
接过刻著生辰和死期的槐木小板，跪在地上的小吏眨眼间便消失在屋內，只有窗户轻轻颤抖。
马燁看了一眼槐木板上的內容。
刘甘，差一个月30，角落里还写著一行小字
“家属已经联繫庙祝。”
儘快？再著急也得让马燁先补个觉。
干了两个多月都不给工钱，竟当义工了。
但睡觉之前，还要去院子里看看朱槿乾的怎么样了。
“小槿，动作快点啊，要是师娘在这你可没这么慢。”
“闭嘴，师娘在这也不会让我自己一个人干！”
提起师娘，朱槿都有些生气。
他们两个凭什么就这样一走了之，活不见人死不见鬼，只留一个傻大哥。
一寸宽的竹条在一旁堆成小山。
朱槿拿起几根，放在火炉边烘烤出竹油，隨手弯折几下，一个简单的纸人骨架就被扎好。
“刚才谁在屋里说话？”
“城隍爷的人，又来活了。”
朱槿把纸人骨架摆在地上，对面的平房已经被集体拆迁，来往的工人也很好奇地看向这边。
“城隍爷咋又有安排了？连工钱都不给！
纸钱、竹条，哪个不是花钱来的。
咱这都两个月也没有客人了。”
“少抱怨几句吧，人家可是神仙，万一温爷在旁边听到了咋办？”
“听到就听到唄，多了我也不要，只要把我今年的学费交上就行，生活费还有你呢。”
四个纸人骨架在聊天期间已经被扎好，朱槿一手拿两个就走到院中的工作室，顏料和棉纸都在屋里。
“行，有时间我问问孙叔能不能给咱们点工钱。
一个月两千生活费够不够，不够再给你加五百。”
“一千五就行了，我要是真要两千五的生活费，估计等我开学你就要在家里喝西北风了。”
工作室的小门被轻轻关上，只留一扇小窗。
看朱槿自己也知道干活，马燁也可以放心回去睡觉。
可刚准备回屋，却听见院外传来剎车声。
三个中年人刚从一辆白色小轿车上下来，看到马燁在这，为首的高个子中年人也抬手招呼道：
“小燁，起得挺早啊！”
“孙叔，有事进来说吧。”
拉开院门，孙叔就拉著两个中年人坐在院內的石凳上。
“这次来是找你办点事，这两位你叫刘叔和刘婶就行。
这位是马燁，別看他岁数小，在这方面入行可比我都早。”
双方轻轻握手，孙叔就开门见山。
“你刘叔的儿子前天晚上突发急性心梗倒在工位上了，本来按照正常流程，走完手续就可以下葬了。
但是你刘叔刘婶昨晚都梦见他们家孩子坐在工位上写写画画，怎么叫都不应，嚇得不轻，就找到我了。”
作为本地城隍庙祝，初一十五都会在庙內主持科仪，整个金川市老一辈都知道这號人。
遇到一些科学上解释不了的事，人们都直接去找他。
但刘叔本人並不擅长这些，能当这个庙祝，也是组织任免的。
“行，不是什么麻烦事。
进屋聊吧，大早上的外面也凉。”
將二人请进屋內，孙叔却没跟进去。
走到马燁身旁，將一个厚信封塞到他的兜里。
“朱槿开学要交学费了吧，你师父师娘不在，我这个当叔的也不能不管。
城隍爷也从香火钱里支出一些，就当是给你们两个预支的工资了。”
信封很厚，塞到兜里沉甸甸的。
孙叔拍了拍马燁的肩膀，探头又对著屋里说道：
“老哥哥老姐姐，你们俩在这沟通吧，我还要回庙里，还有不少工作。
你俩的事就放心交给小马，我这大侄技术强，心肠也好。”
转身离开小院，孙叔也没回头再看上一眼，开著那辆白色小轿车径直离开。
“不是孙叔，这附近不好打车啊！”
马燁还是没追上车，只好先回到屋內。
茶壶里的水还热著，捏了两撮茶叶扔进壶里，马燁也学著师傅的样子做到太师椅上。
“刘叔刘婶，到这就不用担心了，把您家孩子的事详细说一下，我想想处理。”
一个白布小包放到木桌上，两位中年人双手颤抖，但还是一起把扣子解开。
茶壶也在此时响起尖锐的声音，但没能掩盖两位家长的悲伤。
“这是我家小甘的钢笔，还是刚上大学的时候我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边。
昨晚，也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小军，手里还握著这根钢笔，只不过笔尖已经劈了。”
钢笔中间刻著“刘甘”二字，笔身有些发暗，甘字也被磨成廿。
马燁並没第一时间拔掉笔盖，而是帮两位老人倒上杯热茶。
茉莉花香已经飘散在屋內，两位老人並没急著喝，只是默默坐在那。
眼底的黑眼圈似乎是看出两人彻夜未眠。
“刘叔，您家孩子是做什么的？上一次和您二位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被问及孩子，这位中年汉子一时间还不知道如何开口，身旁的刘婶就抢先说道。
刘甘五年前毕业就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上班，因为大环境不好，就算五年只涨过一次工资，也没想过离职。
上一次打电话还是在七月中旬，也就是十多天前。
本来商量著周末让他爸给做点好吃的补一补，但因为最近公司来了一批急活，周末就要在公司加班了，本以为几天就能忙完，但不知怎的，再一次见面就是天人永隔。
说到这，刘婶也哽咽住了，身旁的爱人抽出纸巾帮著擦眼泪。
马燁拿笔的手也略微停顿，但还是把刘婶的话记录完。
窗外，正在偷听的朱槿把脑袋缩了回去，泪点低的小姑娘听不了这些。
马燁把笔放下，基本想好了解怨方向，但对於细节方面，还需要实地调查。
“刘叔刘婶，大致內容我已经了解了。
但是我这边在超度亡魂上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可能需要看一下逝者生前的生活环境。
二位应该昨晚都没好好休息，咱们就先聊到这，我加一下联繫方式，等下午咱们去逝者的工位和家里转转。”
茶水已经微微转凉，马燁已经把老两口送到最近的公交站。
多和人群接触，也能缓和一些情绪。
上了公交车，老两口也对著站台上的马燁轻轻摆手。
“老头，最近天热，要不把夏天衣服给小甘送过去？”
“行。”
漫步回到小店外，朱槿正放鬆地坐在“青木堂”的牌匾下面。
“哥，这个人的执念是什么？”
“还没查，有可能和钢笔有关。
但从他母亲的语气来看，老两口可能以为是工作太累了。”
朱槿沉默了一下，接过马燁手里的钢笔：
“那你打算怎么做？”
“去看看他的生活环境，好好打算一下。”
“然后呢？”
“然后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次，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