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骗子道士踢铁板,一家五口齐登场!
  深夜。
  谭家宅院里。
  院角那棵老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枯枝被风吹得咯吱作响,
  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像一只只乾瘦的鬼手,在轻轻摇摆。
  前厅门口,端端正正摆著一张法坛。
  黄布盖桌,香炉居中,八卦镜死死朝著厅门。
  旁边整齐地码放著硃砂碟、铜钱、灵符、糯米、百年桃木剑,还有两把收拢好的油纸伞。
  茅山明站在法坛前,身上披著一件略杏黄道袍,脸上表情平静。
  只见他左手掐著法诀,右手倒握桃木剑,脚下踩著似是而非的罡步,嘴里念得含含糊糊、神神叨叨。
  “天灵灵,地灵灵,祖师显灵,妖魔退避......”
  念到后头,他声音越压越低,舌头绕得飞快,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念哪路神仙。
  不过,茅山明也毫不在意。
  反正这谭家人也听不懂。
  听不懂,才显得像世外高人。
  廊下,谭百万裹著外袍,带著夫人、管家、家丁和几个丫鬟缩成一团。
  灯笼被阴风吹得左右摇晃,火光一晃一晃地照在他们脸上。
  谭夫人依在谭百万身边,低声道:“老爷,这道长......真能行吗?”
  谭百万盯著茅山明那神神叨叨的模样,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不知道啊,人是管家请回来的,说是很有本事......但我看他这架势,跟戏台上翻跟头唱戏的差不多......”
  “希望別像之前一样,又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
  茅山明耳朵多尖吶。
  这风言风语顺著夜风直钻耳朵眼,气得他脚底下差点踩错罡步,险些绊倒自己。
  *好你个谭百万!*
  白天那管家请人的时候,漂亮话说的多好?恨不得抱著我的大腿叫道长救命。
  结果晚上真开坛了,竟然如此贬低他。
  行!
  你嫌我像唱戏的是吧?今晚不把你嚇得跪在地上喊祖宗,我茅山明这几年江湖饭就算白混了!
  他脸色陡然一板,抓起一把纸钱,衝著前厅门內扬手一撒。
  纸钱哗啦散开,飘飘荡荡飞进屋里。
  茅山明整理道袍,挺起胸口,衝著屋里大喝:
  “先礼后兵,你仔细地听!”
  “今日我受谭百万先生所託,前来清理门户!识相的,速速退去!”
  声音落下,他飞快掐诀念咒,手指动得比嘴还快。
  隨后,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法坛上。
  “啪!”
  实木法坛一震,八卦镜被震得嗡嗡作响。
  镜前压著的几枚铜钱当场被震得弹起,在半空“叮叮噹噹”碰了两声清脆的响音。
  廊下谭百万等人,都举目看了过来。
  茅山明神色微微一动,桌子上的金针顺势捏在指尖,借著甩手的动作猛地飞出。
  刷——
  金针尾端繫著红绳,穿过铜钱孔眼,把几枚铜钱串成一线。
  红绳绷直,铜钱在半空晃出清脆响声。
  茅山明眼睛发亮,立刻大喝:
  “擎天一柱穿金钱!”
  茅山明趁热打铁,又抓起一张灵符,桃木剑往上一挑。
  “灵符一道镇家园!”
  符纸飞起,贴著红绳缠住。
  他双脚一点,整个人跳上法坛,借著法坛高度猛地一甩。
  那根穿著铜钱和灵符的金针破空飞出,叮的一声钉在门楣上。
  声音又脆又亮,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隨即,他跳回地面,顺手抓起法坛旁的两把油纸伞。
  他故意把油纸伞往屋里用力一扔,嗓门提到了最高:
  “人间补品惊风伞!”
  “阴间珍品油纸伞!”
  “送给你吧!”
  两把伞打著旋飞进前厅,“啪嗒”两声落在青砖地上,骨碌碌滚进黑暗里。
  院中死寂了片刻,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谭家眾人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那扇黑洞洞的门。
  谭老爷嘴唇刚动,像是又要开口质问这伞怎么没动静。
  茅山明眼疾手快,抢在他前面瞬间变脸。他眉毛倒竖,怒目圆睁,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般怒声喝道:
  “哎呀呵!”
  “纸钱我付过了,好话我也说过了!你竟敢不给我茅山明面子?!”
  “你再不认错,我打得你不好过!”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法力,屋里陡然传出剧烈的动静!
  “刷!刷!”
  那两把刚刚丟进去的油纸伞,竟像是被什么狂暴的力量当成了暗器,被狠狠地从屋里甩了出来!
  “啪!啪!”
  伞身重重砸在法坛上,力道极大。硃砂碟瞬间翻倒,红色的粉末洒了一地;装满糯米的瓷碗咕嚕嚕滚落,铜铃“噹啷啷”砸在青砖上,发出刺耳的回音。
  “啊——!”
  谭府眾人嚇得齐齐往后退去,一个胆小的丫鬟直接尖叫出声,瘫软在地。
  谭百万此刻的脸也变得发白,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茅山明心眼见谭府眾人被嚇到,里简直乐开了花,但脸上立刻摆出怒不可遏的威严模样,提剑大喝: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你们机会不中用,那就別怪贫道下手狠辣,让你们魂飞魄散!”
  他抓起桃木剑,又取了糯米,大步衝进前厅。
  刚一迈过门槛,他那威严的表情瞬间垮塌。
  隨后压低声音道:“大宝,小宝!演得狠点!別收著!外面那老財主嫌我像唱大戏的,今晚咱们必须给他点顏色看看!”
  “放心吧,明叔,今晚看我的!”樑上的大宝探出脑袋,朝著茅山明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屏风后,小宝抱著脑袋钻出来,苦著脸道,
  “明叔,我能不能少挨两把糯米啊?上回你撒得太准,烫得我疼了半宿没睡著......”
  “少废话!干完这票给你们买烧鸡吃!”茅山明手摸向手中的小碗,隨后又低声嘱咐一句,“一定要记得卖力些!”
  说著,茅山明抓起糯米往前一撒。
  砰!砰!
  白花花的糯米打在大宝小宝虚幻的魂体上,激起两团淡淡的白烟。
  大宝顺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樑上倒栽葱般摔下来,在半空中还极其敬业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故意重重砸翻了一张太师椅。
  小宝演得更卖力,抱著脑袋在地上滚了三圈,嘴里嗷嗷乱叫。
  “鬼!”
  “真有鬼!”
  “咱们家里真有两只鬼啊!”
  谭家人当场炸了锅。
  几个家丁手里虽然紧紧攥著木棍,但双腿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往前迈半步。
  谭夫人往身方躲去,嘴唇都嚇得有点发青。
  谭老爷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说话时声音也住不住的发颤,“真是鬼!!这道士真有实力啊!我差点误会了......不过,他应该没听到我数落他吧?”
  屋里的茅山明一边佯装打斗,一边偷摸摸的注意著外面的动静。
  看到眾人的反应后,心里也是得意一笑。
  让你们再瞧不起道爷我!
  这次我不仅要嚇的你们尿裤子,还得好好从你谭百万身上敲一笔钱出来!
  他装模作样地一剑劈向大宝。大宝扯著嗓子惨叫,顺势撞上一张红木桌案,上面的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瓷片乱飞。
  小宝则张开嘴,吹出一口阴风,瞬间熄灭了屋內的两盏灯笼,又顺手扯掉墙上掛著的名家字画,在屋里上躥下跳。
  一时间,前厅里桌翻椅倒,纸钱乱飞,窗户纸被阴风吹得鼓鼓作响,场面骇人。
  然而就在一人两鬼卖力表演的时候,前厅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咚——
  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像有人隔著厚厚青砖,重重敲了一记棺材板。
  茅山明手里正准备刺出的桃木剑,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大宝趴在碎裂的桌子上,那张刻意扮鬼脸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茅山明视线看向小宝。
  小宝一脸也看向了对方,“明叔......不是我弄的......”
  茅山明还没说什么,地底再次传来一道声音。
  咚——!!
  第二声更重!更沉!
  前厅地面猛地一震,几道细裂纹从厅中青砖上爬开。
  下一刻,浓稠黑水从砖缝里渗出。
  黑水带著腐木味、泥腥味,还有一股浓烈的阴寒气。
  法坛上仅剩的两盏油灯火苗猛地一歪,原本橘黄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幽幽的惨绿色,將整个院子映照得鬼气森森。
  屋外,谭百万几人脸色再度一变,他们脖子机械的扭动。
  当看到那法坛上变绿的火焰后,身体猛地一震。
  “那火......变绿了......这,这正常吗?不会是那道士的道法吧?!”
  “道家的法术不会这么阴森吧?这,看起来有点像鬼火。”
  茅山明浑身僵直,额头冷汗顺著鬢角流下来。
  此刻他意识到,这谭百万家地下,真的有鬼!
  而且是比大宝、小宝还强的恶鬼!
  “轰——!!!”
  厅中央的青砖轰然炸开,碎石如暗器般四下飞溅!
  黑水四溅,地底阴气冲天而起。
  五道鬼影在阴气中显现身影。
  女人,男人,老头,老婆子,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子!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站在前厅中央。
  五道道士后期的鬼气同时铺开,地面黑水被阴风捲起,贴著他们脚边打转。
  大宝小宝跟他们一比,像两团刚点著的小火苗遇上了坟地里的黑潮。
  小宝当场嚇傻。
  大宝看见他们的一瞬间,魂体都抖了。
  “地缚灵......”
  小宝往茅山明衣摆里钻:“明叔,我怕......”
  茅山明握著桃木剑的手有点不听使唤。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靠大宝小宝嚇唬人混饭吃,也不是没遇过真鬼。
  可现在呢?
  一出来就是整整五只!
  而且个个都比大宝小宝凶!
  这他妈哪是赚钱,这是要命啊!
  就在这时,
  那高大的中年男鬼缓缓抬起手,眼神淡漠地看著大宝,就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苍蝇,隨便一挥袖子。
  “呼——”
  一股宛如实质的阴风狂澜呼啸而出!大宝连躲的念头都没生起,直接被阴风卷得凌空飞起,像个破布麻袋一样狠狠砸出前厅,一头撞碎在法坛上。
  “砰!”
  香炉被砸得翻滚落地,香灰漫天。
  剩下的半碗糯米彻底洒了。
  大宝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魂体一阵虚弱闪烁,“哎哟、哎哟”地直叫唤:“明叔!这单必须得加钱!不对......这单咱们干不了了!快跑吧!”
  小宝急得衝上去扶他:“大宝哥,你,你没事吧?”
  “大宝!!!”茅山明看到大宝受伤,心中同样著急。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女鬼便抬起衣袖猛地一挥。
  “砰!”
  茅山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连人带那把桃木剑一起倒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地撞在院子的石阶上,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疼得他嗓子眼一甜,差点把隔夜饭混合著老血吐出来。
  “道长!”
  谭百万看著茅山明被女鬼隨手打伤,整个人抖得不成样。
  完了!!
  他院子里的鬼怎么这么多?!
  先前冒出两个,现在又冒出五个,一共七只鬼?!
  奶奶的,他这是捅了鬼窝了吗?!
  此刻谭百万也是心乱如麻,完全没注意,茅山明似乎和那两只鬼认识。
  除去谭百万,其余的谭夫人,丫鬟,下人也皆是一脸惊恐。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宅子里怎么出现这么多鬼!”
  “完犊子,这么多鬼,咱们能跑出去吗??”
  “道长都被打飞了,这鬼这么厉害?!”
  “......”
  茅山明捂著剧痛的后腰,颤抖著向后爬去。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面的白髮老鬼往前飘了半步,阴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这地方,是我一家五口葬身之墓穴。你们这些活人,强行在上面起宅,日日喧囂吵闹,还打桩破土,钉穿了我的棺木,搅得我们全家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谭百万一听,差点哭出来。
  “我不知道啊!这宅子是我买的二手的!我真不知道下面埋著你们一家啊!”
  说著,谭百万直接跪地磕头,完全没了一个富豪的风度。
  谭夫人、管家们见状,也是纷纷跪下,开口祈求。
  老鬼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念你们不知情......限你们三日內搬走,拆除宅院,为我等立碑焚香,如此,我们便不伤你们性命。”
  谭老爷愣住了,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杀人?
  只要搬走就行?
  茅山明也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鬼虽然凶,但还保留著理智,还没彻底化为只知杀戮的厉鬼!
  於是赶紧接话:“听见没有?搬走就不用死了,赶紧答应,別磨嘰!”
  谭老爷如梦初醒,捣蒜般连连磕头:“搬!我搬!明天一早我就搬!不,连夜搬!一定给几位祖宗立碑建庙!好好供奉!”
  只要能活著,破点財算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爆发!
  谭家厚重的红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