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临时顶上
  八点整,开机前二十分钟,製片主任王国庆到了。
  陈默没有等他来找自己,主动走过去。
  王国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习惯把嗑到一半的瓜子壳捏在手心里。
  陈默进剧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並且得出结论:
  这人对细节有控制欲,但不愿意显露出来,適合打交道,不適合正面硬槓。
  “王哥,郑老师的事,我知道了。”
  陈默站在他面前,不急不慢,
  “我今天可以顶,但是有些小要求。”
  王国庆嗑了半颗瓜子,侧过头看他:
  “哟,有条件?”
  “不高,”
  陈默说,
  “片酬按摄影组长的標准走,如果今天拍完李导那边认可,后面每集加两百块。
  不认可就算了,当我帮剧组救急,王哥您记我个人情就行。”
  王国庆没说话,把瓜子壳捏了一会儿。
  陈默没有催他,安静地等著。
  这是他想清楚的事:如果王国庆是个想压榨人的,他早就把条件说得模糊,不会在这时候谈;
  他现在谈,说明他打算给,但给多少还在衡量,这时候催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急,急了就会被压价。
  沉默了大约十秒,王国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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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组长的標准……行,今天拍完我们再谈后面。”
  陈默点头:“好。”
  然后转身走向器材库,背对著王国庆,嘴角的弧度控制得很好,基本上看不出来。
  开机。
  第一场戏是一段外景行军戏,五十个群演,主演三个,场面不算大,但调度复杂。
  郑有为原来的方案是三机位固定拍,剪辑靠后期拼。
  陈默改了其中一个机位。
  不是大改,只是把固定机位换成了一段短暂的跟拍。
  跟著主演走出宫门的那六步,摄影机跟进去,然后在人物停步的瞬间,画面也同时稳住。
  这个动作他练过,在横店的空地上对著一面土墙练了很多次,把那六步走烂了。
  导演李盛秋在监视器前看见这段画面,没说话。
  但他的手停了。
  他有个习惯,觉得画面好的时候会把手放在膝盖上,觉得画面有问题的时候会用手指敲椅子扶手。
  陈默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他进组的第二天就开始观察所有人的习惯动作。
  李盛秋的手,这时候放在膝盖上。
  “过。”
  上午拍了三场,顺利收工的时候是十一点四十。
  陈默把器材归位,確认没有问题,在旁边的摺叠椅上坐下来喝了半瓶水。
  脑子里的系统在这时候更新了:
  【任务进度:《少年杨家將》第七集·外景摄影执行——已完成阶段】
  【当前评级:c-】
  【提示:继续保持,下午场次若维持当前水准,有概率升至c】
  【c级抽卡凭证解锁条件达成后,將替换现有灰色凭证】
  c级。
  陈默把水瓶拧紧,看了一眼监视器旁边还在跟副导演对本的李盛秋。
  他知道c级意味著什么。
  他手里的两枚灰色凭证,加上今天如果拿到c级,三枚凭证,可以触发第一次抽卡。
  第一次抽卡。
  他在横店待了一年多,第一次感觉到某种实质性的东西正在向他靠近。
  不是饼,不是口头承诺,不是“你好好干以后有机会”这种话。
  是一张牌,真实的,攥在手里的。
  至於这张牌抽出来是什么……
  陈默站起来,把摺叠椅收好,走向下午场的外景地。
  他不知道。
  系统说了,不保证结果。
  但他做了一个判断:
  任何一个顶级电影人的技能碎片,都比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要强。
  哪怕抽到的是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
  哪怕抽到的碎片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用得上。
  这条路不会因为一次抽卡变直,但会因为一次抽卡,有一个明確的方向。
  对於一个在横店漂了一年多、每天擦镜头的人来说,有方向,已经是很奢侈的事了。
  下午最后一场戏收工,夕阳从天波府的府墙后面沉下去,把整个外景地染成一片暗金色。
  陈默正在收最后一台摄影机,系统提示弹出来了:
  【任务完成:《少年杨家將》第七集·外景摄影执行】
  【最终评级:c】
  【获得c级蓝色抽卡凭证x0.5】
  【凭证统计:灰色x2→已重算为蓝色x0.2(系统说明:d级灰色凭证2枚与c级蓝色凭证混合计算,等效为蓝色凭证x0.7枚)】
  【距离触发抽卡所需:蓝色凭证x2.3枚】
  ……
  陈默盯著这行数字看了五秒。
  0.7枚。
  还差2.3枚。
  他把摄影机收进箱子,动作很稳,把搭扣扣好,站起来,往驻地走。
  走了大概三十米,他发现自己手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失望,不完全是。
  更像是一种被系统坑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憋著的、想骂人但找不到对象的情绪。
  他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话,没有出声。
  这破系统,学谁不好,学手游。
  等等,手游是什么?
  然后他想到了第二个问题:下一个任务在哪里。
  ……
  王国庆在食堂找到他的时候,陈默正在喝他今天的第三杯热水。
  “今天拍得不错,”王国庆在他对面坐下,拿出一把瓜子,
  “李导那边没挑刺,对你来说已经是表扬了,你懂吧?”
  “懂。”
  “后面几天……外面请的摄影指导,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周。”
  陈默点头,没有说话,等他的下文。
  王国庆继续嗑了两颗瓜子,说:
  “这几天,你继续顶著,按今天说的,摄影组长的標准。新人来了之后,你回你的位置,但是——”
  他停了一下,“我帮你跟李导说一声,今天这几场,製片报告里写你的名字。”
  写名字。
  陈默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製片报告是要归档的,这段时间他的工作会有正式的记录。
  將来这个剧组的人在別的项目上见到他,这段经歷是拿得出来说的。
  不是摄影指导,但是有记录的、真实的经验。
  他衡量了三秒,说:“行,谢谢王哥。”
  王国庆有点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快,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瓜子推过来:“吃不?”
  “不了,谢谢王哥。”
  王国庆站起来,走了两步,没回头,说:
  “你小子,心思比郑有为活多了。”
  陈默没有回答,端著热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转角处。
  心思活,这是夸人的话。
  但他知道王国庆言下之意:心思活的人,也要小心別活过了头。
  横店的潜规则是:你可以有想法,但不能有太多想法。
  想法太多了,剧组里的人会开始觉得你是麻烦,而不是帮手。
  陈默很早之前就把这条话在脑子里记了下来,放到一个专门存放“暂时用不上但以后要用”的信息的地方。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从某个场务手中花了400块买来的二手诺基亚,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名字他想了三秒:
  【下一个任务:往哪找?】
  第一行他写的是:李盛秋还有几集要拍?
  第二行:横店这个月还有哪些组在招摄影?
  第三行他停了很久,最后写的是:系统说的“全球顶级影视从业者”到底有什么人的名字在那个池子里?
  他把手机揣回去,喝了一口热水,看著食堂里来来往往的横漂们。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討论今天的戏,有人发呆,有人已经睡著了趴在桌上。
  他在横店认识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知道他脑子里有这么一套系统。
  他打算继续保持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