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反攻计划
  光头男把麵包咽下去,嘖了一声:“天狼王一死,陆地异兽群龙无首。”
  “今天早上我听军团的人说,议会已经在擬反攻计划了,准备先把陆地的异兽清理乾净,然后……”
  他伸手指了指东边,大概是地中海的方向:“然后往大海推。”
  “往大海推?”格纹男皱了一下眉头。
  “大海里可不止王族,三大皇族,巨鯨和海龙可还好好的,打陆地异兽我双手赞成,海里,你疯了?”
  “疯不疯的,反正天狼王一死,人类反攻是迟早的事,和平,懂吗?”
  “真正的和平,五十年没见过的和平,到时候你想去哪去哪,不用带枪,不用穿战甲。”
  光头男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和平?”旁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忽然插话了。
  他的声音沙哑,法语带著浓重的南法口音,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被別在轮椅扶手上。
  “你们年轻人知道什么叫和平?我父亲死在南锡保卫战,我哥哥死在马赛撤退,那时候你们还没出生。”
  “天狼王死了是好事,但打完陆地异兽就想和平?”
  “海洋里的异兽杀不完,它们在水里,核弹在水下衰减大半,反攻陆地可以,反攻海洋,说得轻巧。”
  光头男没接话,格纹男也没接,长椅周围安静了几秒。
  只有铁塔下面那个卖艺的手风琴手,还在拉著一首老曲子,琴声顺著石板路飘过来,听起来像是《玫瑰人生》。
  过了好一会儿,格纹男嘆了口气:“天狼王死了,人类该不该趁热打铁?但打完之后呢?和平这两个字,五十年来死了多少人,你算过吗。”
  宋晨靠在长椅靠背上,看著铁塔的塔尖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没插话。
  他来巴黎不是来参与辩论的,他只是想看看这座铁塔,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些在大灾变后活下来的普通人。
  他们的爭论他听得懂,但他说不上来谁对谁错。
  光头男想反攻,想和平,他大概有家人在上一场兽潮里死了。
  轮椅老人不想反攻,他大概见过太多死人。
  格纹男夹在中间,既想要和平又怕打仗。
  而他,他不需要选。
  他要做的事从一开始就没变过,变强,杀异兽,变得更强,杀更多的异兽。
  如果真的发动陆地反攻,异兽被驱赶、被围剿、被逼进死角,他在战场上的杀戮效率会翻几倍。
  至於大海,齐山河说过不要下海,老师说不要下海,他自己也知道五阶下海是找死。
  但那是现在,等以后到了宗师,到了连齐山河都拦不住他的时候,海里的帐,迟早要算。
  铁塔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手风琴的曲子换了一首更轻快的。
  宋晨站起来,把天钧刃往腰间別了別,朝塞纳河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光头男还在跟轮椅老人爭论反攻和不反攻的问题,声音越来越远,被手风琴的旋律盖住了。
  他在塞纳河畔的石板路上慢慢走著,河面被午后的风吹出细密的波纹。
  河岸两侧的书报亭早就关了不知多少年,铁皮捲帘门上爬满铁锈,但有几个小贩在亭子外面支了木桌,摆著旧书和手工肥皂。
  一个黑人小孩蹲在河堤上往水里扔石子,石子在河面上跳了三下才沉下去。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宋晨看了看来电提示,是周望岳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喊老师,就听到周望岳有些兴奋的声音:“宋晨,大夏的反攻计划定了。”
  “这么快,怎么打?”
  周望岳的语气稳了下来:“不是你想的那种,不是集结大军往北推,议会討论了两天,决定先把各大基地市周边的异兽窝点清乾净。”
  宋晨想了一下问道:“清窝点?不趁机打北极,灭了天狼一族?”
  “北极要打,但不是现在。”
  “五十年来人类退守基地市,每一座城外面都有几十上百个异兽窝点。”
  “安寧市外面的荒野上有,天海市外面的更多。”
  “这些窝点不拔乾净,普通人不敢出城种田,不敢走公路,不敢去河边取水。”
  “真正的和平不是打一场大决战就完了,先把每一座城周围的兽巢清乾净,让普通人能出城,让公路恢復通车,让农田重新耕种。”
  “这个不做完,打北极没意义。”
  宋晨思考了几秒,他想起了安寧市外面的荒野。
  高考结束后他一个人穿过那片荒野去天海大学报到,公路两侧全是废弃的农田和被异兽踩塌的房屋,电线桿倒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上掛著乾枯的藤蔓。
  想起了天海市城墙外面那片被反覆烧焦的杀伤区。
  想起了布拉索夫那座空荡荡的老城广场,石板路缝里长著草,喷泉干了五十年,小天使雕像被异兽啃掉了半边脑袋,所有的房子都在,只是没有人。
  “老师,您说得对,和平不是打完仗就完了。”
  “议会已经排了优先序列,安寧市排在第一序列,先让你的家乡恢復和平。”
  “这……”
  宋晨感觉有点不合適,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想起了安寧市,一座小基地市。
  他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从小听城防炮的声音长大。
  现在要恢復和平了。
  想到这,他转而道:“老师,安寧市外面的窝点,我来清,可以吗?”
  “早给你留著了,另外,你现在是荣誉议员,这次回去清剿窝点,地方驻军会配合你,你是带队的人,不是单打独斗。”
  “知道,我会马上回来。”
  宋晨掛断电话,拨通了韩鐸的电话。
  “来接我。”
  “是!”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怀里,朝铁塔方向走去。
  路过那个蹲在河堤上扔石子的黑人小孩时,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法语问他是谁。
  宋晨低头看了看这个只到自己腰的小孩,想了想,用法语回了一句:“路过的。”
  小孩眨眨眼,又扔了一颗石子。
  十五分钟后,宋晨站在铁塔广场正中央。
  手风琴手已经不拉《玫瑰人生》了,换了一首更快的曲子,围观的人多了几个。
  售票员还在喊最后一批,排队的人只少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