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见
  身死?
  这二字入耳,月荻只觉五內如焚,思绪瞬间乱作一团混沌。
  【春桃·?】
  【战力:?】
  【生命·?/元力·?/攻击·?/防御·?/速度·?】
  嘖!这妖女果然包藏祸心!
  “公子,与其在外苦心志、劳筋骨,不如安居在小女子的温柔乡享受安逸,岂不快哉?”
  面对这般诱惑,月荻却是一声冷哼:“呵,我月荻虽非志存高远之人,但亦不会贪图非我之手的安逸!”
  此言一出,那束缚感不知为何鬆动了几分。
  他抓住一瞬破绽,气力爆发,强行挣脱,转身便衝出厅堂,踏离大院。
  疾行在村落的街道,两旁的屋舍鳞次櫛比,却死寂得如同坟场,无论如何奔逃,竟始终寻不到来时的归路。
  可恶…是迷踪阵吗?
  月荻剑眉紧锁,跃至树梢,欲登高望远,入目却唯有漫天翻滚的乳白浓雾。
  咕啾…咕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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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某处,突兀传来一阵黏腻湿滑的声音。
  什么东西?
  循声而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团黑乎乎的背影隨著某种节奏微微颤动。
  他屏息凝神,缓缓靠近,却猛地踩到一物——是一枚沾满血污的吉祥轮…那东西,白昼时分明拿在一个孩童手中。
  吼——!
  那浓雾中的黑影骤然转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四肢並用,狰狞地向他猛扑而来!
  隨著那张血盆大口张开,唇齿间竟掛著淋漓的零碎臟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
  月荻眼底寒芒一闪,侧身躲过,紧接著腰腹发力,鞭腿甩出,狠狠抽在那怪物身上!
  【尸鬼】
  【生命·433/元力·0/攻击·18/防御·41/速度·13】
  元力属性为零?很好,既然无法动用道术,那便是大家都赤手空拳的肉搏了。
  確认对方不过是一具空有蛮力的腐尸,他不再迟疑,当即前冲。
  拳风呼啸,左右双拳交替轰出,只听得骨裂脆响,片刻间便將那狰狞的尸鬼彻底撂倒,黑血四溅。
  【获得常规经验材料,可消耗】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1%】
  “公子果然是修行之人…”
  浓雾间,人未至,声先到。
  “刻意隱藏元力,就为了出其不意吗?”
  闻言,月荻在心中轻笑:呵,我倒是也想藏拙,奈何体內空空如也,压根就没有半分元力供我遮掩。
  “放弃吧,公子,无论你修为如何,只要仍在吐纳,便会吸入此间至阴之气。”
  春桃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凝结出一层白霜。此刻她,已是大红盖头遮住了面容。
  至阴之气?
  月荻脑中灵光一闪。
  哦!原来此前那莫名其妙增长的经验值,竟全都是拜这至阴之气所赐!
  “告诉我,哪里阴气最重。”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模样让春桃的身形明显一滯:“公子?你…想入鬼道?”
  “啊…嗯,对。”月荻眼神闪烁,含糊其辞地应道,心中却在疯狂盘算:什么鬼道不鬼道,我要吸乾这里的阴气!完全就是经验值自助餐啊!
  “呵呵,既然公子有意…”
  只见春桃的身影消散在浓雾中,下一刻,便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月荻背后,冰冷的柔夷贴上了他的五指。
  “那便容小女子…携手入道。”
  娇媚的声音直往人耳朵里钻,未待月荻有所回应,一股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他只觉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意识如坠深渊,迷离恍惚。
  ……
  张灯结彩的厅堂。
  高堂之上端坐著一对锦衣华袍的中年男女。只是二人面上神情略显僵硬,保持著一副恆久不变的笑脸。
  拜高堂?
  哦…对…我成婚了…
  月荻眼神呆滯,手中紧握著那条刺眼的红牵巾,另一端则被身著凤冠霞帔的春桃死死抓著。
  酒席之上,高朋满座,红烛摇曳。
  作为新郎的他挨桌敬酒,看著那些起身时还文质彬彬、落座后却狼吞虎咽的宾客,他的內心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虚幻的喜庆之下,周身的阴气却浓郁异常,疯狂涌入月荻的四肢百骸。
  【《玄元吐纳法》经验值+5%】
  ……
  【战力:4900(气感境)】
  【生命·1000/精力·500/攻击·50/防御·100/速度·30】
  【技能:《玄元吐纳法》·lv3·1%】
  呃!
  月荻脑袋猛地一胀,脚步踉蹌。
  晋升气感境的一瞬,他那原本混沌的感官骤然清明,第一次感知到了天地间流转的五行之气。一种名为“神通”的玄妙门槛,已隱约触手可及。
  我在…做什么?
  手中的白玉酒杯在瞳仁中晃出重重叠影,琥珀色的酒液稍一倾斜,便泼洒出几滴浑浊的酒渍,洇湿了緋红的袍角。
  “新郎倌!这桌还没敬呢,可別提前醉倒咯。”
  邻桌宾客的催促声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敬酒?嗯…礼节尚未周全…呃!
  不…总感觉哪里不对…
  月荻扶著额头,颓然坐在酒席的凳子上,周身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层水波,听不真切。
  “你看新郎倌,才喝几杯就醉了。”
  “哈哈…来来来,別只顾喝酒,吃菜吃菜。”
  同桌上的宾客三言两语地调侃著,那笑声乾涩沙哑。
  吃菜?是我太饿了嘛…
  他迷离著双眼,抓起手边的乌木筷,去夹面前盘中之物。
  那看似是一盘色泽金黄、酥脆可口的炸春卷。
  【“炸春卷”】
  【生命·30/元力·0/攻击·1/防御·0/速度·1】
  这春卷竟还有速度属性?呵…怪了,难不成煮熟的食材还能生出腿来跑掉?
  嗯?!
  这一念头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原本失焦涣散的双眼骤然凝聚,这才看清,筷尖触到的哪里是什么春卷,分明是一只尚在蠕动、肥硕软糯的黄色大蚕虫!那虫身还掛著透明的黏液,在筷子的挤压下扭曲挣扎。
  他抬眼望去,只见满桌的珍饈佳肴哪里还有半点喜庆模样?
  尽皆是蛆虫堆积的腐肉、流著黑水的內臟!
  那些狼吞虎咽的宾客,个个肤色灰白,面上毫无血色,正伸出留著青黑长指甲的枯手,抓著腐肉往嘴里塞,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的齿列。
  周遭原本的喧闹人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近乎疯狂的吞咽与咀嚼声,在耳畔无限放大。
  【饿死鬼】
  【生命·504/元力·0/攻击·11/防御·37/速度·16】
  嘖!竟被她摆了一道…
  月荻心中暗骂,面上却未露出分毫破绽。
  他放下筷子,继续维持著那副失神落魄的醉態,摇摇晃晃起身,向著厅堂之外的黑暗挪去。
  吱——
  新婚洞房的门扉无风自开。
  月荻心头一跳,视而不见,转身欲往回走。
  然而,当他抬眼望去时,来时的大门竟已凭空消失,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面青砖死墙!
  啊…我满满一屋子的经验材料!可恶的小妮子…
  他心中懊恼地暗骂,仿佛看见无数经验值长了翅膀飞走。
  腰间骤然传来一道紧致的束缚感,他惊愕地低头看去——
  “帔帛?”
  “唔哇——!”
  未待他话音落下,那红帛便將其整个人凌空拽起,倒飞而出!
  嘭!
  人至,门闭。
  “嘶…”
  月荻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掌撑著床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新郎袍此刻已是褶皱百出。
  “倒是妾身轻看了公子,竟能够自行破妄。”
  清冷的声音自床榻传来。
  春桃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头上依旧盖著那块遮面的红布。
  【春桃·筑基境】
  【战力:7313】
  【生命·1379/元力·812/攻击·65/防御·121/速度·60】
  吾命休矣!
  看著那悬殊的战力差距,月荻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甚至挤出一丝从容的笑意:“不…应该是月某小看姑娘了。”
  短暂的沉默。
  “公子,你想……”
  春桃张了张嘴,本想询问他是否愿意倾听她的故事,但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咽下。如何讲?难道要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是个十二岁便入棺、数百年未得超生的可怜鬼?
  不,她不想。她寧愿拿周边的孤魂野鬼化作宾客充数,也不愿露出那副渴求被同情的噁心姿態。
  於是,她话锋一转:“你想出去吗?”
  出去?月荻神情一凝,目光扫视著这间洞房,试图看穿这女鬼的算盘:“姑娘变卦如变天,不妨直抒胸臆。”
  春桃轻嘆一口气,这一口气息吹得唇前的盖头微微掀起,露出一截惨白如纸的下巴:“因为妾身累了…”
  “公子误入妾身的『梦中世界』,唯一出去的办法……”
  她缓缓从塌边起身,红裙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手指擦过梳妆檯,再转过身面向月荻时,掌心之中,已多了一把红色剪刀。
  “姑娘与初见之时…简直判若两人…”月荻盯著那剪刀。
  春桃听出了他口中的试探与防备,却只是缓声道:“新婚红烛夜,跨槛入洞房。一入即成人,携手共天长。”
  月荻佇立良久,终是伸出手,接过了她掌心那把红剪。
  “能请公子再做最后一件事吗?”
  她的声音轻若游丝,那只冰冷如玉的柔夷牵起他的手,缓缓引至那方遮蔽容顏的红盖头边缘。
  月荻手指微僵,呼吸在这一刻凝滯。
  隨著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缓缓掀开了那抹红布——
  剎那间,满室昏黄的烛火似都匯聚在她面上。
  黑髮如云,眼含春水。
  她微微仰首,唇角上扬,却只是强顏欢笑。
  噗呲…
  当她抱紧身前的“新郎”时,亦是那剪刀刺破锦缎、没入腹部的时刻。
  血,浸染了大红的喜服,也染红了月荻的手背。
  他的手,第一次因沾到血而发抖。
  “冷…能抱抱春桃吗?”
  怀里的人儿轻声询问,月荻心头一颤,伸出另一只未染血的手,缓缓环住她单薄的背脊。
  春桃的唇角再次勾起,却被一滴热泪打湿。
  “永別了…夫君…”
  最后一字落下,一阵无名的微风凭空捲起。
  红烛也罢,床榻也好,就连胸膛那抹冰冷的触感也一同化作桃花消散飘远。
  “再见…”
  他对著空荡荡的怀抱轻声呢喃,指缝间最后一片花瓣悄然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