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案情与受害者
  长安县西,外城厢坊。
  一间简朴的黄土茅草房內,昏暗愁苦。
  “爹…”
  一名约莫七八岁,穿著陈旧但乾净衣衫的小女孩,正伏在床前抹著眼泪,抽泣道:“门窗又被人砸了,我修不好…”
  “爹去修…”躺在床上,浑身缠满麻布,显然是被殴打痕跡的中年男人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能坐起身。
  “唉,老了,不中用了。”他勉强笑了一下,虚弱道:“叫你隔壁张叔来帮忙修下吧。”
  “去过了,他们都怕被报復,不敢帮忙。”女孩瘪著嘴,委屈到了极点。
  她想不明白,明明受欺负的人是他们父女二人,不仅没人为他们出头就算了,就连遭报復的也是他们。
  就连巷子里平日里合合善善的邻居叔叔婶婶,见了她也和见了瘟神一样,躲都躲不及。
  “那就去雇个人来修吧…”
  “可是修好了又有什么用?还是会被那些坏人砸坏的!”
  小女孩突然憋不住大哭起来:“而且爹爹,家里已经没钱了,他们赔的银子前天夜里也被人偷走了!”
  “丫头別哭…”中年男人艰难地转过身,伸手为相依为命的闺女擦著眼泪,“都是爹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才不是爹爹不好!”女孩哭得更厉害了,“是他们不好!是那些坏人不好!是那些当官的不好!”
  “丫头…”中年男子望著闺女哭成这般模样,心里头像被刀割似的难受。
  但又无能为力,连把女儿抱进怀里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痛苦念叨著:“都怪爹没用,都怪爹没用……”
  小女孩哭了半晌才平息下来,站起身,擦乾净眼泪道:“爹爹先好好休息,我去熬药,吃了药就能好起来了。”
  “丫头,”中年男子却叫住了她,终於下定决心道:“我们…不告了吧。”
  “不告了?”女孩愣了一下,隨后焦急地跑回床边:“怎么能不告了?那些坏蛋把爹爹打成这样,怎么能不告了?”
  “告不过他们的…再告下去,还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中年男子惨笑一声,道:
  “而且,爹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你没事就行。”
  “爹…”小女孩的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嗯,好,不告了,只要爹爹能好起来就好…”
  “等爹身子好了,就带你…”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爹,有人来了,我去开门。”
  小女孩胡乱擦了擦眼泪,起身跑去开门。
  虽然门已经坏了,直接就能进来就是了。
  一开门,便见到一个长得又高又好看的大哥哥。
  只是身上穿著那身討厌的官差制服。
  她最討厌穿这种衣服的人了!
  討厌的大哥哥见到她,脸上便露出一个让她更加討厌的虚偽笑容,俯下身子道:“小朋友,这里是安大山家吗?”
  她当即凶狠地瞪了回去,大声道:“你们还来干嘛?我们不告了还不行吗?”
  “不告了?”
  许牧微微皱眉。
  不告了怎么行?
  要是连受害者都不追究了,案子撤了,他即便福尔摩斯转世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又问道:“你是安大山的女儿吧?雨雨,你爹怎么样了?”
  你们这些坏蛋,还好意思问!安雨雨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去:“都说了我们不告了,你还想干嘛?”
  见这个全身上下加起来拢共估计不到五十斤的小女孩试图用身体拦住自己,许牧不免有些好笑,伸手去摸她的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凶干嘛?”
  “你想干嘛?別碰我!”安雨雨机敏地闪开。
  许牧则是趁机一步迈入房中,笑道:“喏,我这不就进来了。”
  还是小朋友好玩好骗吶。
  “你!大坏蛋!”
  安雨雨见自己不仅被耍了,还把坏人放进了家里,急得赶紧去把人推走:“快出去!我们家里不欢迎你!”
  “停!”许牧像是变戏法般掏出一串糖葫芦,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吟吟道:“想不想吃?”
  在来之前,他自然是做了准备的。
  没有哪个小孩子会不喜欢糖葫芦吧?
  骗你的,其实大孩子也喜欢,他来的路上就吃了好几串。
  “一点都不想!”安雨雨用力摇头,但下意识咽口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不想吃也得吃,小孩子怎么能挑食呢?”许牧不由分说地將糖葫芦塞进了她的手里,並且叮嘱道:“浪费粮食是非常可耻的行为哦。”
  “我才不…”安雨雨正想丟掉,但听到后面那句话,又停下了动作,有些犹豫。
  是哦,爹爹说不能浪费粮食。
  她忍不住小小地舔了一口亮晶晶的糖霜,很甜。
  不过,她才不会被区区一根糖葫芦就收买!
  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屋內传来爹爹虚弱无力的声音:“丫头,不得无礼,快带这位大人进来。”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又瞪了那个討厌的傢伙一眼:“是爹爹说的,才不是因为你的糖葫芦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许牧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孩爭论,笑呵呵跟著她进了里屋。
  只见老旧的木床上躺著一面色惨澹的中年男人,伤势严重,分明是被人生生殴的。
  正是“纵仆行凶案”的受害者,安大山。
  三日前,其在街道上摆摊兜售手工物件,忽然一辆受惊了的马车衝过来,撞翻了他的摊子,踩坏了东西。
  这可是他赖以生存的傢伙什,自然是得索要赔偿。
  可那马车上的人却觉得丟了面子,赔了银子后又命人將当著其女儿的面將其痛殴一顿,撒完气后,丟下医疗费便离开了。
  父女俩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拖著伤势去衙门报了官。
  证据確凿,很快便將案犯捉拿归案。
  而如此囂张跋扈的行凶者,竟然只是一个家僕。
  但也不是寻常家僕,乃是正四品实权大员,负责兵器军械製造、修缮、储存及管理的军器监家的家僕,专服侍其独子,独孤显。
  虽然其嘴上嚷嚷著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未曾受人指使,但其背后之人显然呼之欲出。
  县衙哪敢管这档子事,当即上报给了京兆府。
  京兆府照样不想管这狗屁倒灶的破事,於是责令臥虎卫速速结案。
  臥虎卫也很无奈啊,最后,这案子就落到了曾拒绝案发辖区总捕头——一个四五十岁就满口大黄牙还谢顶的丑八怪求爱,故而被怀恨在心的崔婉琴头上。
  最后,“舔狗”许牧登场,英雄救美,拿下此案侦办权。
  来吧,看看谁的后台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