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试探深浅
  “齐、周、陈?这就没有了?”
  “当今天下,只有这三国,等等,你的意思还有突厥?这通常不算的...”
  “哦...”
  韩昆恍然頷首,一副受教的表情,內心却五味杂陈。
  与他閒话这人唤作阿藤,也是在和府为仆的小廝,这两日常来此间送餐食,是个颇为健谈的小年轻。
  古代消息闭塞,知识为权贵所垄断,寻常百姓终其一生,都庸庸碌碌地生活,並不关心国家大事。
  阿藤为人机灵活泼,经常跟著皮春出门採买,见识比府上別的僕从多,所以能说上两句实政。
  从初来时无知被打,到现在谨小慎微的套话,韩昆已慢慢適应了环境。
  他穿越前学习平平,好在学语言的天分却高,之前说那一口普通话,由於和北齐官话『不兼容』,经过几日努力调整,已经能和人简单交流。
  原以为到了古代,可以用未来眼界与学识,在这个世界有所作为。
  再不济,可以凭藉歷史脉络,寻个歷史名人抱大腿,也能顺风顺水青云直上,偏偏事与愿违。
  起初以为是战国,还打算找机会润去秦国,直到阿藤说出奇怪的三国组合,韩昆脑中搜索不到痕跡,便误以为到了架空世界。
  哎,倒霉!
  歷史知识用不上,不但穿越福利大打折扣,也失去了成功的捷径。
  出现这样的误判,只能怪他没学进去,不熟悉魏晋南北朝。
  当然,这个时期相对冷门,就和后面的五代十国一样,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没了先知的便利,幸好还有別的特长。
  韩昆擅长察言观色、嘴皮子功夫也不错,还有吃苦耐劳的韧性,现在又有特长,遂不至於毫无出路。
  开局为奴又如何?
  虽不清楚这方世界,为何也有吕不韦与奇货可居,但哥们大概率要做嫪毐。
  韩昆没读过《史记》,不知嫪毐最后因何而死,但《寻秦记》看了好几遍,电视剧情一样可以借鑑。
  只要我没有野心,应该能苟下去吧?
  “韩兄,韩兄?”
  “安?”
  韩昆想得出了神,阿藤连唤带拽才醒转,“怎么了?”
  “趁热快吃啊。”
  阿藤努了努嘴:“虽说这屋也加了炭盆,但毕竟已是隆冬腊月,外面雪又下个不停,粥饭很快就凉了。”
  “哦好。”
  韩昆端起碗喝了口粥,吞咽中途突然脸色一变,跟著又细细咀嚼起来,同时好奇追问:“阿藤,这粥里加了什么?”
  “有点碎羊肉,郎主特意交代的,你身子久饿虚弱,光吃饭补得慢,这又是赐厚被御寒,又是赐碎碳取暖,能被郎主亲自关切,你真是好福气啊...”
  “呃...呵呵...”
  “对了。”
  阿藤忽然调转话锋,一边打量著傻笑的韩昆,一边嘟囔:“你体型不像陈国人,口音又不像周与齐,刚才还刻意提醒到突厥,莫非你是突厥胡人?但样貌不像...”
  “突厥胡人?我哪有啊?”
  韩昆睁著大眼否认。
  他担心突厥身份不妥,便下意识摆手郑重重申:“莫要乱语,我是纯纯的汉人,至於口音问题,那是家乡的土话...”
  “哦?”
  阿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追问:“那你家乡何处?齐国还是周国?”
  “这...我之前住大山里,不知属於齐还是周...”
  “大山里缺衣少食,过得艰苦但没徭役赋税,是不少人嚮往的所在,看来你家乡也受了大灾?否则不会跑出大山,不知道属於哪国无所谓,皮管家一早去了牙行,问一问就清楚了。”
  阿藤此话一出,韩昆背心泛起凉意。
  他庆幸刚才没乱说,自己初来乍到一头雾水,要是和皮春问的情况不对,只怕会染上祸事。
  皮春脸圆腰粗,心眼却没有多大。
  当日被韩昆呵斥,他打了一顿並没解恨,还一直暗记心里。
  卑贱的奴隶,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对我叫囂?
  皮春也是家奴,但是作为和府管家,更是鲜卑族后裔,便不当自己是奴僕。
  只不过。
  韩昆对和士开有用,这几日都有关注询问,皮春便一直隱忍不发,没敢给他穿小鞋。
  当日巳末午初,皮春从牙行归来,先去找了小廝阿藤,而后才去书房復命。
  ......
  和府书房內,皮春垂手肃立。
  和士开斜倚软榻,手中竹简半晌未挪一寸,直到对方把话说完,他才懒懒抬眼:“就这些?”
  “人牙子也只知这些,主要是转了两道手,来歷早模糊了,他自己说是深山野民,不晓世事……”
  “山野之人,倒好雕琢。”
  和士开將竹简搁下,表情似笑非笑,“你似乎……很在意此奴?”
  皮春肉脸一颤,忙躬身解释:“小的只是担心,这廝学话太快,心思恐不简单。”
  “心思简单之人,进得了昭阳殿么?”
  和士开踱步到他跟前,指尖在他肩上轻轻一点,“办好你的差事,人既是你买来的,要是出了紕漏,你自己明白...”
  此话一出,皮春愕然怔住,喉咙上下滚动,不知作何回应。
  和士开侧身回头,轻声宽慰道:“哪里那么多阴谋?如果是朝中奸人算计,大可以自己做吕不韦,何必兜圈子替我分忧?”
  “这倒也是...”
  “他养得如何?可以下地了吗?”
  “恢復得很快,估摸再有两日,就能下地干活...”
  皮春话到一半,连忙转移话题,小声提醒:“小的会先教规矩,暂时不安排重活儿,对了,您不是希望他能转轮吗?是否找人训练一番?”
  “训练是必要的,否则伺候不好贵人,反是我之过也...”
  和士开说话之时,信步来到博物架前,抓起一柄玉如意把玩,並自顾自说道:“嫪毐的绝技,並非普通人能学,在找人训练之前,可先试试他本事。”
  “试本事?如何试?”
  皮春诧异抬起手,在胖脸上挠了挠。
  和士开抬眼对曰:“你挑个伶俐的侍女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皮春心头却猛地一揪,心说他还有这美事?
  “郎主明鑑。”
  皮春躬身附和,小心翼翼提醒:“那廝有驴大的行货,寻常侍女怕试不出深浅,不若让灶下七姑去?”
  “七姑?”
  和士开挑眉,茫然看过去。
  “正是,那婆子三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曾经嫁了三次,男人都短命死了...”
  皮春中途顿了顿,看见和士开神色如常,这才继续补充:“若连这样的妇人都能应付,就算练不出转轮本领,都能郎主分忧。”
  窗外雪光映在和士开脸上,照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遂慢慢將玉如意搁回紫檀架:“便依你。”
  ......
  翌日傍晚,天刚擦黑。
  几个伙计搬来木桶,说是为韩昆等会沐浴准备,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这廝今日一下地,就有了沐浴的想法,奈何作为奴僕没资格,也不敢主动提要求,毕竟古代洗澡不便,冬天洗澡更是奢侈。
  人在遭受饥寒时,只会想著充飢保暖,一旦温饱得到解决,便会衍生各种欲望,正所谓:饱暖思淫慾。
  韩昆虽知自己『使命』,此时却还没那些歪念头,只想洗掉身上的嗖味儿,再搓一搓身上的灰。
  澡桶搬来不久,皮春出现在门口。
  韩昆瞧见正要招呼,皮春却微笑著先开口:“韩昆吶,这个隆冬腊月、霜天雪地,郎主赏你热水沐浴,可要记得这份恩情...”
  “多谢郎主赏赐,多谢皮管家费心...”
  “好了。”
  皮春挥手打断他,突然转身对著门外黑暗,催促道:“抓紧些,把水提进来,別搁冷了。”
  “是。”
  一声粗獷的回应,韩昆下意识以为是男人,结果当那担水人进了屋,才从衣服与髮型判断出,是个形体宽大的妇人。
  此妇双手各提一桶,脚步轻盈向浴桶走去。
  待她走到近处,侧身往桶里倒水,露出背光的面容:一张大脸遮天蔽日,张扬的五官各有个性,看得韩昆呼吸一滯。
  他之前跑销售见多识广,情绪控制也算箇中高手,此时却没忍住轻咽口水。
  “郎主恩典,赐七姑与你擦洗身子,今夜……她便在此伺候。”
  “啊?不必了...”
  “郎主所赐,尔也敢拒?”
  皮春冰冷声音带著威胁,看到韩昆如吃苍蝇的表情,控制不住嘴角高高扬起。
  韩昆满脸懵状,心说不是伺候太后吗?这坦克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