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异心(3k,第一更!)
  第57章 异心(3k,第一更!)
  “————知道太多,对你並无好处。”
  鼠鼠的意念传来,“不过,你既问起————纯净的念,於我如同甘霖。”
  “此外,若有蕴含“岁月沉淀”之物,亦是我所需。”
  “但此类物品,非你当前所能触及。”
  它看了看严崢:“努力活下去吧,小子。”
  “你若能活得够久,变得够强,或许我们真有长期交易的可能。”
  “现在,走吧。近七日莫要再来,我需要消化这些念食。”
  言罢,它不再停留,小巧身影几下窜动,便消失在阴蕨丛后。
  那股气息也迅速內敛,直至微不可察。
  严崢在原地站了片刻,將盗岁客传授的法门与告诫反覆咀嚼数遍,这才退出旧货场。
  隨后,他回到单屋,关上门。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屋內没有点灯,只有定魂香一点猩红。
  他在桌边坐下,先静静调息片刻。
  与盗岁客的接触,看似平静,实则心神消耗不小。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气息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眸中神色沉静。
  今日三次观途机会尚未使用。
  现在正是时候。
  严峰心念沉入识海,触及古卷。
  第一次观途,开启。
  阴瞳深处幽光流转,视野变幻。
  自身主途的淡蓝水光浮现,延伸向前。
  严崢將注意力投向主途前方。
  之前那片自林娘子所在岔路蔓延过来的晦暗阴影,此刻依然存在。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阴影的浓度似乎淡了一些。
  侵蚀主途边缘的速度,也明显减缓。
  不再像之前那样带著迫不及待的吞噬意味。
  更像是缓慢的沾染。
  严崢心神微动,將观照之力投向林娘子所在的那条岔路。
  林娘子的虚影依旧立在岔路深处。
  她周身那层翠色光晕仍在,但亮度似乎减弱了。
  最为关键的是,从她虚影延伸向严崢主途的那条线,原本清晰而紧密。
  此刻却变得有些鬆散飘忽。
  仿佛连接的两端,有一端正在远离。
  这是个好消息。
  第一次观途结束,画面淡去。
  严峰没有立刻进行第二次。
  他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慢喝下,整理著思绪。
  林娘子的威胁减弱,但並未消失。
  那条鬆散的线依然存在。
  只要她和盗岁客之间的关联还在。
  潜在的隱患就未根除。
  不过,眼下更迫切的,是另一件事。
  严崢放下碗,闭上眼。
  第二次观途,开启。
  这次,他不再看林娘子。
  而是將观照之力,全力投向自身主途的另一个方向。
  视野聚焦。
  淡蓝水光的主途旁,显出一条宽阔的岔路。
  这条路径土黄中泛著黑红煞气。
  路径上,一个矮壮的中年男子虚影浮现,正是赵管事。
  他虚影周围光影浮动,映照出一些与严崢紧密相关的物事。
  严崢凝神看去。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木箱虚影。
  正是上午从江底捞起的那只。
  箱子虚影悬浮在赵管事虚影侧后方不远处。
  箱盖紧闭,但那两道黄符虚影已经消失。
  阴胎还在里面。
  但下一刻,严崢注意到,箱子虚影並非静止。
  它与赵管事虚影之间,有数条细弱的晦暗光丝连接。
  严崢將观照之力沿著这些光丝追溯。
  光丝延伸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延伸向司所库房的方向。
  但在半途便模糊消散,似乎只是一种临时的存放安排。
  另一条较细的光丝,则指向码头之外,连接向內城的模糊轮廓。
  “內城?这是要交易?”
  严崢心中猜测。
  赵管事显然不打算將阴胎按常规流程上缴。
  他可能准备通过其他渠道处理掉,换取私人利益。
  “看来,赵管事有意私下处置阴胎,且可能很快就会行动。”
  一旦阴胎被转移或使用,再想获取就难了。
  必须儘快下手。
  第二次观途结束。
  严崢没有耽搁,直接开启第三次观途。
  严崢將心神沉入,不再看其他,只聚焦於一个念头,获取阴胎。
  视野中,自身淡蓝水光的主途延伸。
  他沿著主途向前看,寻找与那阴胎与主途產生交集的节点。
  主途前方光影浮动,呈现出数条通往获取阴胎的细小岔路。
  每一条岔路,都对应著不同的选择,不同的人,不同的契机。
  严崢凝神,逐一审视。
  第一条岔路,色泽暗红,充满暴戾之气。
  岔路上,浮现出赵管事的虚影,还有他身边几个心腹隨从的身影。
  这条岔路显示,严崢若选择直接硬抢,或暗中偷袭赵管事夺取阴胎。
  其结果,是主途在不久后直接断折。
  断折处,血色瀰漫,赵管事的虚影手持一柄吞吐黑芒的短刃,冷冷而立。
  其身边,还有数道模糊却强悍的气息拱卫。
  此路不通,死路一条。
  第二条岔路,色泽昏黄,略显迂迴。
  岔路上,浮现出司所库房的轮廓,还有那个胖管事的脸。
  这条岔路显示,若尝试贿赂胖管事,潜入库房窃取。
  成功机率极低。
  库房本身有简易禁制。
  而且胖管事看似惫懒,实则警觉。
  岔路尽头,主途並未断折,而是染上了一层灰败,变得狭窄晦暗。
  旁註信息浮现。
  事败,被逐出漕帮,前途尽毁。
  第三条岔路,色泽驳杂,光影凌乱。
  岔路上,浮现出数张面孔,有老吴,有黑皮,还有其他几个不太熟悉的巡江手。
  这条岔路显示,若尝试联合或利用其他巡江手,製造混乱,趁乱取物。
  结果亦是混乱。
  主途在此分叉又纠缠,变得模糊不清,风险极高。
  而且极易暴露自身,引来多方猜忌与反噬。
  都不是好选择。
  严崢耐心继续看下去。
  主途旁侧,还有一条极其隱晦,几乎与主途淡蓝水光融为一体的细小支流。
  这条支流若隱若现,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严崢將观照之力集中过去。
  支流微微亮起,显现出场景。
  傍晚时分,天色將暗未暗,司所院內人影稀疏。
  赵猛独自一人,从库房走出,手里提著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包袱。
  他神色如常,脚步沉稳,穿过院子,走向自己居住的那排厢房。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关上门。
  画面推近,穿透门板。
  屋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
  赵猛走到靠墙的木柜前,没有开锁。
  而是伸手在柜子侧面某处按了几下。
  木柜向侧方滑开半尺,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暗格。
  隨后,他將手上的包袱放了进去。
  正要按下机关时,赵猛却再次伸出手,將包袱打开一角。
  里边赫然是个阴胎,有几张黄符印在其上。
  他想要伸手触摸,却又停在半空。
  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最终选择按下机关,木柜復位,暗格消失。
  做完这些,赵猛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慢喝著。
  画面在此定格,支流信息浮现。
  【契机】:赵猛疑似帮赵管事藏匿阴胎,且似有异心。
  【风险】:赵猛实力不明,动机不明,接近需极为谨慎。
  【关联】:赵猛与赵管事同姓,或有亲缘,但观其行止,並非完全同心。
  这条支流並未直接显示成功获取,只提供了一个关键的线索和切入点。
  严崢记下这一幕。
  观照之力继续在主途前方搜寻。
  终於,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主途与另一条土黄泛黑的路径產生了一个微小的交叉点。
  这个交叉点,发生在明日。
  场景显现。
  明日午后,赵管事会派人来赵猛家中,取走阴胎。
  东西会被迅速转移出码头,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时间很紧。
  机会就在今晚,或者明天上午。
  想到这儿,严崢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码头方向还有零星灯火。
  司所那边里已经没什么人声。
  巡江手们劳累一天,大多都早早歇了。
  他侧耳听了听,又运起【水脉洞幽】感知片刻。
  四周气息平稳,偶尔有鼾声传来,並无异常。
  严崢关好窗,回到桌边坐下。
  他没点灯,就在黑暗里坐著。
  赵猛————
  这人平日里话不多,办事稳当,是赵管事的心腹,也是得力干將。
  实力嘛,严崢这几日感知过,对方不比自己强。
  但硬抢不行,观途里显示得明白,那是死路一条。
  得想別的法子。
  “似有异心————”
  这话值得琢磨。
  赵猛和赵管事同姓,或许真有亲缘。
  但观其平日举止,对赵管事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更像上下级,而非血脉同族。
  如果赵猛对私藏阴胎这事,心里有疙瘩,或者有別的心思————
  那或许就是个口子。
  严崢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硬闯不行,巧取呢?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那一行关於【冥水幻形】的字跡,幽幽浮现。
  “————可消耗神念,模擬曾感知过的目標气息,並可进一步驱动水脉阴气,暂时改变自身形貌,幻化为目標形象————”
  感知过的目標————
  赵管事。
  那日下午在院子里,赵管事拍他肩膀,那股淡淡阴煞的味道,他记得清楚。
  还有那张和煦带笑,却总让人觉得隔了层的脸。
  形貌,气息。
  若在平日,想要长时间维持精细幻形,消耗必定不小。
  而且容易被人近距离瞧出破绽。
  但若只是短暂接触,取一样东西————
  时间,就在明日清晨,赵猛出门当值之前。
  须得赶在赵管事真正派人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