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匾烫手!(3k)
  第92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匾烫手!(3k)
  翌日清晨。
  前门大街的雾气还没散尽,早点摊子刚支起大棚,炸焦圈的油锅才冒烟。
  昨儿个夜里,丰臺大营送棺材的事儿,那是神仙打架,老百姓虽然听见了风声,但谁也不敢在大街上嚼舌根。
  大傢伙儿都以为,今儿个这陆宅门口,指不定得架起机枪,那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连周围的铺户都上了板,生怕溅一身血。
  陆宅大门紧闭。
  门房老张躲在门缝后头,手里攥著根哨棒,腿肚子转筋。
  院子里,陆锋带著几个师弟,那是刀枪出鞘,严阵以待。
  顺子更是把昨晚擦得鋥亮的单刀別在腰里,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唯独陆诚。
  他坐在正厅太师椅上,手里端著盖碗茶,轻轻撇著浮沫。
  那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神色平淡得就像是在等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师父,您说那张师长会不会真的拉大炮来?”小豆子在旁边,声音有点抖。
  陆诚吹了口茶气,淡淡道:“咬人的狗不叫。若是真要动刀兵,昨晚就该动了。”
  话音未落。
  “咚!咚!咚——呛!”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紧接著是嗩吶吹出来的《百鸟朝凤》,那叫一个喜庆,听著跟娶媳妇似的。
  “这————”
  院子里的人都愣了。
  这不是喊杀声,这是喜乐啊。
  “开门。”陆诚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大街上,没见著端枪的大兵,反倒是来了一支披红掛彩的仪仗队。
  打头的是两个穿著长衫的司仪,手里举著那种只有在万寿节才用的大红罗伞。
  后头,八个精壮的汉子,抬著一块蒙著红绸子的巨大牌匾。
  那牌匾足有三米长,金丝楠木的底子,沉甸甸的压手。
  那个前几天还一脸杀气,威胁陆诚的王副官,今儿个换了一副面孔。
  他脸上堆满了笑,笑得跟那弥勒佛似的,离著老远就拱手,那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哎哟,陆宗师,大喜,大喜啊。”
  王副官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台阶,也不顾陆锋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刀,直接衝著陆诚就是一个大躬。
  “这————这是唱哪出?”周大奎从后面钻出来,一脸懵逼。
  “周班主,陆宗师!”
  王副官直起腰,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洪亮,恨不得让半个北平城都听见。
  “昨儿个的事,那是误会,那是天大的误会。”
  “我们师长查清楚了,那两个黑狼组的混帐,那是私自行动,居然敢冒犯陆宗师的虎威,那是死有余辜。”
  “陆宗师替我们清理门户,师长那是感激涕零啊。”
  “这不,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表彰陆宗师这一身震古烁今的真功夫。”
  王副官一挥手。
  “掀开。”
  “哗啦”一声,红绸落地。
  金光刺眼。
  那金丝楠木的牌匾上,四个烫金大字,笔力苍劲,甚至还用了顏料勾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国术之光】!
  落款赫然是:国民革命军第三混成旅旅长,张某人题。
  “嘶”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名头,太大了!
  在这民国年间,武馆多了去了,能掛“尚武精神”的就算不错,掛“宗师”
  那是自个儿吹。
  但这“国术之光”,那是官方盖戳,是把陆诚架在火上烤啊!
  “这就是————捧杀。”
  阿炳抱著胡琴站在廊下,虽然看不见,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冷哼了一声。
  王副官笑眯眯地看著陆诚,眼里却藏著针。
  “陆宗师,这可是我们师长连夜亲笔题写的。他说您是咱们北平武林的脊樑,是咱们中华国术的脸面。”
  “这块匾,您可得掛在高处,让全城的百姓都瞻仰瞻仰!”
  这招毒啊。
  你要是不接,那就是不给军方面子,是不识抬举。
  你要是接了,那就是承认自己是“国术之光”。
  以后但这北平城里,谁想出名,谁想踩著別人上位,第一个找的就是你陆诚。
  这是把你立成靶子,让全天下的武人来打你!
  而且,昨晚刚杀了人,今天就送匾。
  这一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直接把昨晚的血腥气给抹平了,变成了一场“误会”。
  若是陆诚这时候再喊打喊杀,那就显得他小肚鸡肠,不懂事理。
  “好手段。”
  陆诚看著那块匾,笑了。
  他那一笑,如春风拂面,却让王副官后背一凉。
  陆诚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净,看著没什么力气。
  他轻轻地在那厚重的金丝楠木牌匾上拍了拍。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既然张师长这么抬举,这匾,我收了。”
  陆诚转过身,淡淡道。
  “顺子。”
  “在!”
  “掛起来。”
  “就掛在正厅的房樑上。不过————”
  陆诚顿了顿,眼神扫过王副官那张得意的脸。
  “別掛太正。”
  “稍微————歪那么一点。”
  “啊?”
  王副官一愣,“陆宗师,这可是御赐————哦不,这可是师长的墨宝,掛歪了成何体面?”
  陆诚嘴角露出冷嘲。
  “上樑不正下樑歪。”
  “这匾既然是张师长写的,那就得顺著张师长的“心意”来。”
  “掛歪点,才显得————地道。”
  “噗—
  —”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一片鬨笑。
  这就是骂人不带脏字。
  你是大军阀又怎么样?你的心是歪的,你的匾就得掛歪的!
  王副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又气又憋屈,却偏偏发作不得。
  人家收了匾,给了面子,只不过掛的方式“讲究”了点,你能怎么著?
  “好————好一个陆宗师。”
  王副官咬著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既然匾送到了,那还有件事,得通知您一声。”
  图穷匕见。
  这才是正题。
  王副官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那是今早刚印出来的《顺天时报》,油墨味还没散。
  他抖了抖报纸,声音提高了几分。
  “鑑於陆宗师乃是国术之光”,咱们张师长为了弘扬国粹,特意联合了日本领事馆,还有北平武术界的名流。”
  “定於三日后,在天桥剧场,举办首届中日武术戏曲交流大会”。”
  “到时候,会有来自日本的柔道、空手道高手,还有咱们中华的各路豪杰,同台竞技,以武会友。”
  “张师长说了,既然陆宗师担得起这块匾,那这大会的压轴”,非您莫属。”
  “若是您不去————”
  王副官冷笑一声,指了指那块匾。
  “那这国术之光”四个字,怕是就要变成缩头乌龟”了。”
  “到时候,不仅您的名声臭了,这庆云班,怕是也没脸在北平城待下去了吧?”
  这就是阳谋。
  把你架得高高的,然后撤了梯子,底下放满了尖刀。
  去,就是跟日本人拼命,生死难料。
  不去,就是身败名裂,被万民唾弃。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诚身上。
  “中日交流大会?”
  陆诚接过报纸,看了一眼头版头条那个醒目的大標题,眼中金芒一闪。
  他在那字里行间,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这哪是什么交流大会?
  这就是这帮军阀和日本人勾结,给他摆下的————鸿门宴!
  这北平城的风,那是说变就变。
  前两天还在传陆诚怎么神勇,怎么枪挑滑车。
  这两天,风向全变了。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甚至连那拉洋车的苦力,嘴里念叨的都是那场即將到来的“中日比武”。
  报纸上那是铺天盖地。
  《东亚病夫?日本武士扬言横扫北平武林!》
  《谁是中华脊樑?张师长力荐陆诚出战!》
  《黑龙会第一高手:支那功夫,花拳绣腿!》
  这些標题,一个个像带毒的鉤子,鉤得人心头火起,也鉤得陆诚骑虎难下。
  前门大街,聚贤茶馆。
  今儿个茶馆里那是人满为患,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说的不是《三国》,正是这当下的时局。
  “列位看官,话说那东洋浪人,那是气焰囂张啊。”
  “在天桥摆下擂台,那是打伤了咱们七八个好汉,那个叫什么————龟田的,更是一脚踢断了八卦门刘师傅的腿。”
  “这帮孙子!”
  底下有人骂道,把茶碗摔得啪啪响,“咱们北平没人了吗?
  “有人啊!”
  说书先生摺扇一指,指向了前门大街的方向。
  “咱们这不还有位国术之光”吗?那陆诚陆宗师,那可是连子弹都能躲的神人,只要他一出马,那小鬼子还不嚇得尿裤子?”
  “可是————听说陆宗师还没答应啊?”
  “没答应?那是时候未到,陆宗师那是高人,得端著架子。但我估摸著,为了咱们中国人的脸面,他肯定得去。”
  这就叫舆论造势。
  张师长这招,比直接派兵围剿还要狠。
  他是利用了老百姓那股子朴素的爱国热情,把陆诚硬生生地绑在了战车上。
  你要是贏了,那是应该的,毕竟你是“国术之光”。
  你要是输了,或者不去,那你就是民族罪人,是汉奸,是懦夫。
  陆宅,书房。
  陆诚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各色的请愿书,甚至还有带血的血书。
  那是激进的学生,还有被日本人打伤的武师家属送来的。
  “师父。”
  顺子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碗莲子羹,脸色有些难看。
  “外头————外头又来了一拨人。”
  “这回是燕京大学的学生,还有几个被打残了的武师的徒弟。”
  “他们————他们在门口跪下了。”
  “说是您要是不答应出战,他们就跪死在门口。
  “1
  陆诚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黑色的血花。
  “跪下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