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筑墙立寨,安谷家成
  天刚蒙蒙亮,安谷便醒了。
  晨雾还缠在山腰,清潭浮著一层薄汽,林子里雀鸟刚啼开第一声,谷中便已人影攒动,一缕青烟从新搭的灶台上升起。
  林辰站在谷口,指尖抚过粗糙的山壁。
  暮色里定下的“安谷”二字,已在他心里扎了根。无名则散,有名则聚,这是乱世立寨的第一铁律。
  昨夜新收的十余流民,眼里的惶恐已褪去大半。青壮五人,老弱妇孺十余,加上原本五人,满谷二十余口,虽仍显单薄,却已有了人烟气象。林辰目光扫过,人人腰杆都挺直了些。
  乱世之中,能安身,便能定心。
  “今日起,筑墙。”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潭心,稳稳传开。
  青壮们齐齐应了一声。他们见过黄巾破村,见过流寇烧舍,比谁都懂一堵墙的分量。墙在,家在;墙塌,命亡。
  林辰早已划好地界。
  谷口窄径为门,依山傍崖,向外扩三丈,以圆木为柱、荆条为柵、覆泥夯实,筑一道半人高护墙;墙內再挖浅沟,引清潭细流注入,既防衝撞,又隔火种。不求雄关险隘,只求能挡散匪、阻恶徒、安人心。
  没有铁器,便以石代斧;没有绳墨,便以步为尺;没有夯杵,便抬石砸土。
  一双手、一身汗、一寸土、一段木,安谷的根基,便从这最粗陋的劳作中,一点点拔起。
  青壮分为两班。
  一班隨林辰入山,伐直木、削枝椏、截成等长立柱,粗者为桩,细者为椽,肩扛手抬,一步步运回谷中。山路崎嶇,飢困交加,每一根木都压得肩头渗血,却无人叫苦。
  另一班留守,清理墙基、掘土运石、割荆编柵,尘土沾满眉发,汗水浸透麻衣,只知埋头苦干。
  林辰走在最前,手里的石斧劈在硬木上。
  石刃崩了口,掌心磨出血泡,他浑然不觉。他很清楚,安谷今日多流一分汗,来日便少流一分血。外来者的狠、黄巾的凶、诸侯的暴,都在山外等著,他没有软弱的余地。
  谷中另一侧,炊烟已起。
  苏小美一身青裙挽起袖角,正带著妇人忙碌。
  她將眾人破烂衣衫收拢,按老少身形缝补,破洞以碎布衬里,裂口以粗线密缝,针脚细密齐整,不多时便补好三四件。又从谷边草丛里辨认草药,马齿莧、蒲公英、地黄,一一採下,在石上摊开晾晒,以备伤病。
  “小美娘子,这草真能治病?”有妇人怯生生问。
  “风寒发热、刀伤红肿,都能用。”苏小美声音轻软,却篤定,“乱世药比金贵,咱们自己采、自己备,不求人,也能活命。”
  她说话分寸恰好,不张扬、不越位,只把內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辰远远望来,眼底微暖。
  他要的从不是倾国红顏,而是安谷內主——能稳后方、能抚人心、能补他无暇顾及的细碎之处。苏小美来得正好,像谷中清潭,无声润地,让整座山谷都活了起来。
  日头升到中天,毒日晒得脊背发烫。
  谷口护墙已立起大半。圆木桩深深砸入土中,荆条层层编织,覆上湿泥,一层层夯实,虽粗陋却坚实。墙长五丈、高六尺,扼守谷口要道,左右衔接山壁,再无破绽。
  老丈扶著木桩,老泪微泛:“有墙了……终於有墙了……”
  眾人皆有戚戚。逃荒半载,朝不保夕,此刻才算真正有了“家”的轮廓。
  林辰直起身,抹掉额头汗水。
  他没有半分鬆懈。
  墙只是骨架,还要有守望、有储备、有规矩、有刀兵。
  他看向青壮:“今日起,轮值守夜。两人一班,夜宿墙下,持木矛警戒,一有动静,立刻传信。”
  “喏!”
  齐声应答,底气十足。
  就在这时,谷外山道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不似匪寇,更似探路。
  林辰眼神一厉,抬手示意眾人噤声,快步掠至墙后,握紧削尖的木矛。
  苏小美也迅速將妇孺引向屋舍,顺手抓起一柄石刀,神色沉静。
  来的是一道单薄身影,少年模样,衣衫破烂,神色慌张,正是昨日被打跑的四名外来者之一。
  他不敢靠近,只在山道尽头探头探脑,眼神怨毒又恐惧,显然是来探虚实。
  林辰冷笑一声。
  果然不死心。
  他没有喝骂,只抬手將一根尖木矛狠狠掷出。
  矛尖破空,“噗”地钉在少年脚前半尺之地,入地三分,震颤不止。
  少年嚇得魂飞魄散,“妈呀”一声,连滚带爬逃进密林,再不敢回头。
  “外来者狼子野心,必会捲土重来。”林辰声音冷沉,传遍谷中,“今日墙成,只是开始。往后开荒、备粮、造械、练兵,一日不可停。安谷要活,只能靠自己。”
  无人有异言。
  昨日一战,今日筑墙,已让他成了安谷不可撼动的主心骨。
  暮色再临,护墙彻底完工。
  谷口木门以粗木合构,可关可开。墙下挖好排水沟,內侧堆好石块、木矛,守御初具雏形。屋舍扩建两间,老弱妇孺有了遮身之处,不再蜷缩草窝。
  清潭边,野菜汤冒著热气,香气虽淡,却满是安稳。
  苏小美端来一碗热汤,递到林辰面前。
  碗沿温热,汤里多了几枚她采的野枣,微甜,压去苦涩。
  “郎君一日辛劳,暖暖身。”她垂眸轻声,“谷中衣物已补完,草药也晾好,炊煮、取水、拾柴,都已排好轮次,不会乱。”
  林辰接过,目光落在她指尖。
  细白手指被针线磨出红痕,却依旧稳当。
  “有你,安谷不乱。”
  他只说一句,已是最重认可。
  苏小美抬眸,眼波轻漾,隨即屈膝一礼,转身继续照料眾人,不缠、不腻、不邀功。
  乱世相守,本就如此——你主外拓土,我主內安家,不必多言,心意自明。
  林辰喝完热汤,走到护墙上。
  夜风微凉,群山如墨。
  他望著潁川方向,眼底锋芒渐露。
  黄巾烽火愈烈,诸侯即將起兵,外来者如野草疯长,有人掠夺,有人结盟,有人依附豪强,有人啸聚山林。而他,从安谷起步,流民、村落、乡寨、城池、州郡、天下。
  他的路,稳、慢、硬、实。
  没有天降神器,没有名將投怀,没有系统弹窗。
  只有一谷、一墙、一群人、一双手。
  身后,苏小美正轻声哄睡婴孩,老人们低声閒谈,青壮们擦拭木矛,灯火点点,映得安谷暖意融融。
  墙立。
  寨成。
  家定。
  人安。
  林辰缓缓握紧拳头。
  安谷已活。
  而他的三国霸业,才刚刚迈开第二步。
  山外的风,很快就要再吹进来。
  下一次,便不是赶走,而是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