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大半夜的练把式呢？”顾强英声音凉凉的。
  萧勇往屋里探头探脑：“老五呢？”
  “睡了。”顾强英侧身让开一点缝隙。
  借著煤油灯的光，萧勇看见江鹤蜷缩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髮。
  “你听见啥动静没？”萧勇压低声音问。
  顾强英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什么动静？”
  “房顶上。”萧勇指了指上面，“刚才响了好几声，大哥说是老鼠，我听著不像。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想偷咱们腊肉？”
  顾强英拿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微微抬头，视线穿过萧勇宽厚的肩膀，落在黑漆漆的房檐上。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深了几分。
  “腊肉？”顾强英轻笑一声，“咱们家最值钱的可不是腊肉。”
  萧勇没听懂这话里的机锋，还在那儿琢磨：“不是腊肉那是啥？咱那几把破铁锤也没人偷啊。”
  顾强英没理他的傻话，只是把门稍微带上了一点，挡住了外面的风：“二哥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去院子里守著。反正你也热得睡不著。”
  萧勇一听这话，觉得有理。
  与其在这瞎猜，不如去巡逻。
  他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个事儿。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大哥在屋里睡觉，老三在看书，老五在挺尸。
  那老四呢？
  大卡车就停在院门口，车头朝著外面，可车里没人，驾驶室空荡荡的。
  “老四呢？”萧勇问顾强英，“刚才吃饭还在呢，这一会儿功夫跑哪去了？”
  顾强英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可能去茅房了吧。”
  “茅房？”萧勇扭头看了看院子角落那个用草帘子围起来的茅房，“刚才我去洗澡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没人啊。”
  顾强英耸耸肩：“那可能去村头溜达了。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萧勇皱著眉，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李东野平时是爱乱跑，可这大半夜的，村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去哪溜达？再说了，刚才那房顶上的动静……
  “不行，我得去找找。”萧勇把扁担往肩膀上一扛，“別是喝多了酒掉沟里了。”
  说完，他也不管顾强英什么反应，大步流星地往院门外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顾强英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又不想去接水了，转身关上门，顺手插上了门閂。
  屋里的煤油灯芯跳了一下，光影摇曳。
  顾强英走到桌边，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下。转过身，背靠著桌沿，微微仰起头。
  隔著一层薄薄的瓦片和芦苇席顶棚，上面的动静其实很清晰。
  刚才萧勇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时候，上面安静得像是没人。可这会儿院子里一空，细微的声音就顺著房梁传了下来。
  不只是瓦片的叮噹声。
  顾强英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有些乱。
  他嫉妒吗？
  谈不上。
  在这个家里，谁先吃到嘴里那是本事。大家心照不宣，各凭手段。
  ***
  半个多小时侯，顾强英重新洗了一遍手，然后用毛巾把手指擦得乾乾净净，这才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