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个妇人,一个女孩
  第98章 一个妇人,一个女孩
  夜色渐浓,篝火在营地中央啪作响,驱散了山野间的寒意和湿气。
  伙夫手脚麻利,用携带的食材做出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
  有热汤、麵饼、燻肉、野菜,香气四溢。
  赵家的护卫僕役们围著另一堆篝火用餐,低声交谈。
  王安平、赵清玥、林云舒以及老管家赵福则围在较小的这堆火旁。
  赵清玥小口吃著东西,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安静进食的王安平。
  火光映照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沉静的眼眸里跳动著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麵饼,轻声开口道:“王大哥,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別有趣的事儿?
  比如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之类的?”她试图找一个不那么武道的话题,拉近些距离。
  王安平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在回想。
  童年?自己的童年还是原身的童年?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自己的前世了,这句话倒是把他的思绪拉回了前世。
  前世他也是农村人,掏鸟窝之类的肯定也是玩过的,但那个时候都是为了玩而已。
  想了想原身的经歷,他咽下食物,淡淡道:“掏鸟窝是为了找鸟蛋充飢,摸鱼是为了果腹。趣事————谈不上。”
  赵清玥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了话,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歉意。
  “对、对不起,王大哥,我不是————”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放哨的护卫忽然低喝一声:“什么人?!”
  眾人立刻警觉起来,林云舒更是手按上了剑柄。
  只见从官道旁的黑暗树林里,蹣跚走出两个人影。
  走近火光范围,才看清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
  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面容憔悴,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几分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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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里紧紧牵著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女孩扎著两个羊角辫,小脸脏兮兮的。
  一双大眼睛在火光下怯生生地望著眾人,带著孩童特有的纯真与不安。
  “各位老爷,少爷小姐————”
  妇人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疲惫和恳求:“对不住,惊扰各位了。
  俺们娘俩是去南水镇投亲的,走岔了路,天又黑了,实在走不动了————
  看见这里有火光,就想过来问问路,討口水喝。
  她说著,把小女孩往身后藏了藏,显得十分侷促。
  南水镇?赵福闻言,眯著眼睛打量了这对母女一番。
  从古水县去万山林要经过南水镇,那里也是补给的最后一站。
  刚出发就遇到这么巧的事儿,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了想,他带著疑惑沉声问道:“你们去那里找谁?”
  妇人忙道:“找俺男人他表舅,在南水镇开个杂货铺子,叫刘老实。
  兵荒马乱的,家里待不住了————”
  赵清玥看著那小女孩瑟缩可怜的样子,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心中顿生怜意。
  她站起身,柔声道:“这位大嫂,你们还没吃饭吧?快来坐,这里有些吃的。”说著,就要去拿食物。
  “小姐!”
  赵福连忙出声制止,对著赵清玥微微摇头,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警惕。
  他走到王安平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王公子,您看————?”
  赵福实力虽然不是很强,但是活了这么久,他的眼光是很好的。
  他早就看出了王安平不简单,所以遇到问题下意识地就过来询问他的意见。
  王安平的目光在那对母女身上扫过,妇人脚步虚浮,气息微弱,確实是普通百姓的样子。
  小女孩更是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看似无害的,有时越是危险。
  尤其是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郊野岭,一个年轻妇人带著幼女夜行,本身就透著蹊蹺。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食物,对赵福道:“福伯,稳妥起见。”
  意思很明显,他觉得有问题,不宜接触。
  赵福瞭然地点点头,正要开口婉拒。
  “福伯,王公子,你们也太小心了!”
  林云舒却抢先开口,他本就对王安平那种仿佛事事皆在掌握的淡然態度不满。
  此刻见对方连一对落难的孤儿寡母都如此戒备,更觉得他故作高深,冷血无情。
  他站起身,挡在赵清玥和那对母女之间,对赵福道:“不过是个带孩子的妇人,能有什么问题?
  瞧她们这样子,怕是饿了一天了。
  清玥心善,我们既然遇到了,帮一把也是积德。
  难不成我们这么多护卫,还怕她们一个妇女,一个幼儿??”
  他这话既迎合了赵清玥的同情心,又彰显了自己的侠义和担当,同时暗讽了王安平的胆小与不近人情。
  赵清玥果然被说动,她看了看满脸哀求的妇人,又看了看眼神怯懦的小女孩。
  心中不忍,也附和道:“是啊福伯,云舒表哥说得对。
  她们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就让她们跟一段路吧。
  到了南水镇让她们自己去找亲戚就好,我们这么多人呢,应该不会有事儿的。”
  赵福面露难色,小姐和表少爷都开了口,他一个下人不好强行反对。
  但他久经世故,心中那丝不安並未散去。
  他犹豫了一下,折中道:“小姐,表少爷,既然你们坚持————那便让她们跟在队伍后面吧。
  但必须离得远些,宿营也不能在同一处,吃食饮水可以给一些。”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说话的时候他还带著歉意的看了王安平一下。
  毕竟这是少爷和小姐,他也不能太过强硬。
  林云舒见赵福让步,自觉占了上风,得意地看了王安平一眼,对那妇人道:“你们听到了?跟著可以,但保持距离。这些饼子和水拿去。”
  他让僕役拿了些於粮和水囊递给妇人。
  妇人千恩万谢,拉著小女孩连连鞠躬,然后依言退到了营地边缘十几丈外的一棵大树下,拿著食物,小口吃了起来。
  王安平自始至终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完自己的东西。
  然后起身走到一边,寻了块乾燥的石头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他对林云舒的意气用事和赵清玥的天真心软並无指责之意,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他只是在心中重新评估了一下这支队伍的麻烦程度。
  愚蠢的少爷,傻白甜的小姐,有点眼力见但是没什么魄力的管家。
  一群实力低下,没有什么防备心的护卫。
  看到这一幕,他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若是遇到危险,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会想办法救下赵清玥。
  至於那个有些像傻子一样,喜欢自嗨的表哥和其他人,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出门在外要远离和尚,老人,妇女和小孩吗?
  这种人都敢收留?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隱约的兽吼和虫鸣。
  夜色,愈发深沉了。
  他闭著眼睛,但是留了一分思绪隨时观察那对母女的方向,隨时防备著。
  这是很不对劲的事儿,他感觉肯定会出事儿,必须得防备好。
  其他人死不死的他不管,但是他不能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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