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驻足转身,只见八道身影先后掠入山谷。
  为首者是个白髮苍苍的老太监,周身气息沉厚磅礴。
  此乃北邙女帝近侍大太监苏靖忠,天象境大宗师修为,武艺卓绝。
  多年来,苏靖忠始终隨护北蟒女帝左右,手中沾染了眾多中原武林高手的鲜血。
  双方手段相似,今日中原刺杀北蟒將帅贵戚,明日北蟒便遣人暗算中原要员。
  “林將军请留步。”
  苏靖忠开口,语调不容反驳。
  身后七位高手一字排开,人人面色冷峻,杀气凛冽。
  “何事?”
  林轩神色肃然。
  “陛下有请。”
  老太监道:“还请林將军隨老奴入宫覲见。”
  “她请我便去?”
  林轩摇头:“那我未免太失顏面。”
  说罢,转身欲走。
  “天下无人敢拂陛下的意。”
  苏靖忠道:“陛下要林將军去,林將军就必须去。”
  “我若不去,又待如何?”
  他负手而立。
  “人可以不去,头颅却须留下。”
  苏靖忠挥手示意,身后一眾北蟒高手应声而出,猛然出手。
  其中四人为指玄武夫,三人为境武夫。
  个个杀气盈野,在同境之中皆属佼佼者。
  七位北蟒宗师將他团团围住,雄浑內力瀰漫四野,杀气激盪,谷中气温骤降。
  方圆之內,草木震颤,飞禽走兽惊惶奔逃。
  “不自量力。”
  林轩摇了摇头。
  “轰——”
  一柄长刀自背后劈来,挟带万钧之力。
  然而刀锋未及触身,便被护体真气震开。
  两柄利刃分从左右袭来,寒光凛冽,余下四位北莽高手亦同时出手。
  拳风掌影交织,內劲奔涌,真气鼓盪。
  “嗤”
  林轩双臂一展,竟徒手攥住剑锋,剑气未能伤他分毫,反被他借力將两名北莽高手扯到身前。
  “噗”
  刀枪破体之声响起——兵刃未中林轩,却刺入了他手中所擒之人。
  “轰”
  他左右双掌齐出,皆运降龙掌法,刚猛掌劲爆发,手中二人顿时筋断骨裂,血肉横飞。
  掌力余波破空而去,跨越一丈之距,重重撞在另外两名北莽宗师胸口。
  “砰砰”
  两人身躯应声炸裂,顷刻毙命。
  瞬息之间,七位宗师已有四人殞命於林轩掌下。
  “滴,恭喜宿主,击杀四名宗师武者,获取八十万杀戮点数。”
  残肢遍布四周,淡淡血雾瀰漫空中,林轩立於其中,面色平静。
  这些所谓金刚、指玄境的武夫,在他眼中不过土鸡瓦狗,挥手即可诛灭。
  剩余三人胆战心惊。
  他们本是北莽供奉,只为財利而来,见林轩如此悍勇,皆生退意。
  “没用的东西。”
  老太监冷声开口,身形倏忽闪至其中两人背后,掌力一吐,竟將两名宗师推向林轩。
  “嘭”
  林轩不避不让,握拳直击,拳劲贯穿两人,余势直扑老太监而去。
  后者急忙侧身闪避。
  “轰”
  那两名北莽武夫当场爆为血雾,林轩从中迈步而出,降龙掌法凌空压落。
  “轰隆”
  老太监面色一变,自恃天象境修为,举掌相迎。
  “砰”
  双掌相接,老太监双目圆睁,刚猛掌力瞬息震溃他的內力,如狂涛般涌入体內。
  苏靖忠向后倒飞七八丈方止住退势,与林轩对掌的那只手臂剧痛如割,仿佛遭凌迟一般。
  “仅此能耐,也敢追来。”
  林轩扬眉。
  他双手虚拢,阴阳二气流转,亢龙有悔之势已成,內力尽聚掌心。
  双掌猛然前推,掌力化形为龙,张牙舞爪扑向苏靖忠。
  老太监连连后退,面露骇色,从未见过如此霸烈的掌力,只得催动全身真气,双掌奋力推出抵挡。
  “吟——”
  龙吟震天,两股掌力碰撞,降龙掌气所化巨龙怒啸张口,欲將老太监吞没。
  “死。”
  林轩低喝,右掌再添一击,三分归元气灌入龙形掌力之中,龙威骤盛。
  “轰”
  掌力穿透苏靖忠胸膛,去势不止,轰在后方二三十丈外的山崖上,留下巨大掌印。
  掌印四周岩壁裂痕密布,片刻后整片山崖崩碎成粉,坠入深谷。
  此乃降龙掌练至圆满、刚柔並济之境所致。
  苏靖忠僵立原地,双目圆瞪,身躯微颤,眼中神采迅速消散。
  外表虽无伤痕,体內五臟六腑与心脉已被亢龙有悔掌劲彻底震碎。
  “你……”
  这位北莽女帝的近侍大太监、天象境大宗师嘴唇微动,似欲言语。
  然体內已无半分气力支撑他说完,仅吐出一字,便仰面倒地,气息全无。
  “滴,恭喜宿主,击杀天象境大宗师一名,获得百万杀戮点数。”
  一名天象境大宗师,价值胜过数名指玄境宗师。
  苏靖忠功力虽不弱,但较之洛阳那般已达天象境巔峰的强者,仍逊色不少。
  自北莽皇城追来的八位武道宗师,此刻已被林轩斩杀七人。
  其中最强的苏靖忠,亦未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至於其余金刚、指玄境者,更如螻蚁。
  最后那名北莽宗师已魂飞魄散,呆立原地,浑身战慄不止。
  手中长枪握持不住,“鐺啷”
  一声跌落在地。
  “嗤”
  林轩弹指射出一道凌厉指风,瞬间贯穿对方前额,助其解脱尘世纷扰,往生极乐净土。
  虽未能取下洛阳性命,此役却击毙北蟒十余名武道高手,累计获得超过两百万斩孽值。
  加之早先在燕地积攒的数额,只需再集五六百万斩孽值,便可直破天象玄关。
  他並未急於离开,信手一握,地上那柄利刃凌空飞入掌中。
  內力灌注之下,刀身轻颤,迸发出刺骨寒芒。
  未过多久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响,大地隨之震颤——这是骑兵集群奔腾的徵兆。
  放眼望去,只见道道烟尘如狼烟升腾,狂风卷著冷雨扑面而来,反倒令人精神一振。
  林轩单手握刀立於谷中,静候来敌。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天际线处浮现一道墨色细痕。
  那痕跡急速扩张,化作铺天盖地的玄甲铁流。
  细观之,约有数千骑,皆覆重鎧执锐刃,军容整肃。
  此乃北蟒禁军,王庭精锐之最,號称百万雄师中战力巔峰者。
  “吁——”
  数千铁骑涌入山谷,结成战阵,在距白袍男子三十余丈处戛然止步。
  禁军统领瞥见谷中横陈的尸骸,尤其认出苏靖忠身形时,面色骤然阴沉。
  “你竟杀了苏公公。”
  统领缓缓抬起手中长枪,声音如铁。
  “杀了。”
  林轩嘴角微扬:“尔等又能如何?”
  “苏公公乃陛下近侍之首。
  今日唯有取你首级,方可回宫復命。”
  禁军统领平举长枪,身后数千骑同时挺刃向前,锋鏑尽指那位令北蟒朝野惊惧的身影。
  “衝锋!”
  號令既出,铁骑洪流轰然启动。
  千骑突进,其势何止万钧?
  地动山摇
  残照如血
  余暉映在玄甲之上,流转著金铁冷光,肃杀之气浸透雨幕。
  刀枪林立,锋芒割碎雨丝。
  这是林轩首度直面北蟒禁军。
  这支常年戍守皇城的精锐,从未现身於凉蟒边境。
  装备虽精良,气势虽雄壮,
  他却觉出这些骑士身上缺了某种特质——杀气有余,而悍勇不足。
  恰似笼中豢养的猛兽,爪牙虽利,终失荒野戾气。
  远不及在生死间磨礪的狼群,为求存敢向一切强敌亮出獠牙。
  华表其外,朽木其中。
  “隆隆——”
  “隆隆——”
  雷鸣般的蹄声震耳欲聋。
  白袍在气浪中猎猎翻卷,细雨沾衣。
  他缓缓提起三尺青锋,横於眉前。
  刀芒流转,倏然向前方军阵斩落。
  皎月般的刀光在山谷中炸裂,见风即长,凛冽锐意席捲四野。
  “嗤嗤嗤——”
  前锋铁骑如遭无形巨刃横扫,甲冑崩碎,断肢与热血泼洒长空。
  数百骑尚未及反应,便已命丧黄泉,至死未看清那道夺命寒芒。
  刀光摧枯拉朽般推进,所过之处万物两分。
  风暴嘶吼间,不过数次呼吸,
  整座山谷內
  唯剩白袍身影 ** 。
  暮色昏沉,细雨淅沥。
  血水混入雨洼,漫成片片猩红潭泊。
  人马残躯散落岩砾之间,触目惊心。
  “咔嚓——”
  两侧崖壁忽然齐腰断裂,巨岩滑坠,露出光滑如镜的断面。
  一刀之威,竟至於斯。
  天地无光
  风雨愈狂
  鲜血隨雨水渗入泥土,將砂石染作赭红。
  “呱——呱——”
  鸦啼骤起,刺破死寂。
  一群乌鸦嗅到了血的气息,在山谷上方来回盘旋,既不敢落下,又不肯飞远。
  “嗒”
  长刀被隨意丟在地上,林轩转过身,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山谷,身影渐渐融进深沉的夜色与雨帘里。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讯息传到了北蟒都城
  寢殿门外,两名內侍拦下了前来报信的卫兵,说道:“陛下已经歇下,有事明日再报。”
  “闪开。”
  卫兵並不退让:“此事关係重大,若是延误时机,陛下降罪下来,你们可担得起?”
  “外面在吵什么?”
  北蟒女帝的声音从寢殿內传来。
  几名內侍慌忙回话:“有卫兵来报,称有要紧事稟告。”
  “稍候。”
  不多时,寢殿门打开,女帝倚在纱帐之后。
  七月的北蟒皇城已透出微微凉意,殿內薰香裊裊,青烟如丝繚绕。
  “可是抓到林轩了?”
  女帝神態慵懒:“死的还是活的?”
  “並未。”
  卫兵单膝跪地,心中惶然,仍如实稟报:“林轩此贼凶悍,在都城以南数十里的山谷中,杀害了供奉堂七位高手。”
  “逃了?”
  女帝轻轻一笑:“这小子倒挺能逃。
  苏靖忠回来了吗?”
  “没有。”
  卫兵伏低身子,声音发颤:“苏公公也遭林轩毒手。”
  女帝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面色沉了下来。
  她掀开纱帐走出,赤足立於卫兵面前,长发如瀑垂落。
  “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相信。
  “苏公公与供奉堂七位高手,皆被林轩所杀。”
  卫兵內心恐惧。
  “不止如此,林轩那贼子在杀害苏公公等人后,又在山谷中屠尽三千禁军。”
  “三千人马无一倖存,待我们赶到时,山谷中儘是断肢残骸。”
  “不可能。”
  女子猛地跌坐在龙榻边,两名宫女赶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推开。
  “传令下去。”
  这位北蟒女帝目光冰冷:“林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卫兵急忙起身,退出大殿。
  苏靖忠与三千禁军之死,彻底触怒了北蟒女帝。
  若林轩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