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諫鸭绒滥采疏【加更2,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小礼物】
  李渊也不抬头,手起刀落,把土豆切成了四块,每块上都留了个小坑。
  然后抓起一把草木灰,往切口上一抹。
  “这玩意儿啊,谁知道能不能活呢,活了再说吧。”
  李渊顿了顿,想起了土豆燉牛肉,想起了炸薯条,想起了酸辣土豆丝,口水差点流出来。
  “行了,別问了。”
  “能不能成,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李渊拍了拍手上的土。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这大唐的土,大唐的水,能不能养活这宝贝疙瘩,谁说得准呢?
  反正也没大张旗鼓,要是烂在土里了,也没人知道,不丟人。
  “朕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万均啊,以后每天你就记得提醒咱,过来浇浇水。”
  薛万均点点头,推著轮椅连忙跟上了李渊的脚步,到了院墙处,回头看了一眼:“这看著也不像金蛋啊,难道长出来能结金子?”
  ……
  忙活完土豆的事儿。
  李渊洗了把手。
  坐在躺椅上,小扣子赶紧递上一杯热茶。
  李渊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老裴啊。”
  裴寂正拿袖子擦汗呢。
  “臣在。”
  “开学的事儿,准备得咋样了?”
  裴寂把算盘拿出来,拨拉了两下。
  “回陛下,大安宫西跨院那边在建,本来说二月初就要开学的,现在估摸著得推到三月去了。”
  “滑梯、鞦韆、沙坑,都在建,就是这束修……”
  裴寂摸了摸下巴。
  “咱是不是得加点钱了?秦王府的那群人可都升官发財了,咱不宰他们一笔?”
  李渊乐了,指了指裴寂。
  “你这老东西,掉钱眼里了。”
  “不过……”
  “你说得对。”
  “该涨点价了,咱是谁,大唐开国皇帝,收高点怎么了?!”
  长安城,西市。
  往常开春这时候,最热闹的是卖绸缎的、卖香料的。
  可今儿个。
  最火爆的,是卖鸭肉的。
  “光鸭!新鲜的光鸭!”
  “刚拔了毛的!五十文一只!”
  “便宜卖啦!回家燉汤红烧都行啊!”
  满大街都是卖光鸭的小贩。
  没办法。
  鸭毛太值钱了。
  大安宫收鸭毛,裴寂那老狐狸开价高,百姓们把家里的鸭子全拔光了。
  鸭子没毛,这倒春寒一冻,直接嗝屁。
  死鸭子太多,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只能贱卖肉。
  西市的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口。
  坐著个落魄的中年书生,皱著眉头。
  看著大街上那一车车运过去的光鸭。
  又看了看天上。
  天开始暖和了。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满嘴渣子的苦茶。
  嘆了口气。
  “乱了。”
  “全乱了。”
  旁边的茶博士(伙计)听见了,一边擦桌子一边搭茬。
  “客官,啥乱了?”
  “这不挺好吗?”
  “以前那鸭子多贵啊,现在几十文就能买个大鸭子,俺们穷人也能开开荤。”
  “这都是託了太上皇的福,託了那羽绒服的福啊。”
  书生摇了摇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忧虑。
  “你只看到了肉便宜。”
  “但你没看到,这鸭子没了,地里的虫子……谁吃?”
  茶博士一愣。
  “虫子?”
  “那玩意儿有啥大不了的?冬天刚过,能有啥虫子?”
  书生指了指墙角。
  那里,几只绿头苍蝇正嗡嗡乱飞。
  “如今开春,气温回升得快。”
  “正是虫卵孵化的时候。”
  “往年这时候,渭水边、田埂上,全是鸭群。”
  “鸭子吃虫,那是天性。”
  “可现在呢?”
  书生又指了指外头那满街的死鸭子。
  “鸭子都在锅里了。”
  “谁去吃那些刚孵出来的蝗虫卵?谁去吃那些蠐螬?”
  “一旦这些虫子长成了……”
  书生没往下说,但眼里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蝗灾。
  茶博士撇撇嘴,觉得这书生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切。”
  “客官你想多了。”
  “哪年没虫子?也没见把天给吃了。”
  “再说了,太上皇那是神仙下凡,他老人家带头做衣裳,还能害了咱们不成?”
  “我看你这就是嫉妒人家有钱人穿羽绒服,自己冻得慌,在这儿说酸话呢。”
  周围几个喝茶的閒汉也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
  “这书生,看著人模狗样的,心眼咋这么小呢?”
  “有那閒工夫操心虫子,不如去搬砖赚两个钱,买只烤鸭吃吃!”
  一阵鬨笑声。
  书生看著这帮麻木的人。
  心里堵得慌。
  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
  啪。
  然后从布包里掏出笔墨。
  就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铺开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要写文章。
  他要上书。
  哪怕没人看,哪怕被人当成疯子。
  他也得写。
  《諫鸭绒滥采疏》。
  字跡苍劲有力。
  “春暖土燥,虫卵滋生。鸭者,虫之天敌也。今举城杀鸭,以充衣衫之欲,致田野无禽,虫卵无制……”
  “若蝗虫一起,铺天盖地,禾苗尽毁,百姓何食?”
  “衣暖而腹飢,岂非捨本逐末?”
  洋洋洒洒几百字。
  写完。
  书生看著那墨跡未乾的纸。
  苦笑一声。
  这篇文章,大概率是递不到皇上面前的。
  就算递上去了,也会被那些穿得暖暖和和的大人们,当成厕纸扔掉。
  毕竟。
  现在的长安城。
  沉浸在一片暖春的狂欢里。
  谁会在意几只还没长翅膀的小虫子呢?
  收起纸笔。
  站起身。
  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旧长衫。
  走出了茶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风里带著一股子鸭肉的油腻味儿。
  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令人不安的躁动。
  ……
  大安宫。
  李渊种完了土豆,正准备睡个午觉。
  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小扣子赶紧拿来披风。
  “太上皇,是不是著凉了?”
  李渊揉了揉鼻子。
  “没。”
  “估计是谁在骂朕呢。”
  他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
  “骂就骂吧。”
  “反正朕脸皮厚。”
  “对了,系统。”
  “最近这天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我看这日头,怎么有点发邪呢?”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宿主,根据歷史数据模型推演,贞观元年夏,关中地区降雨偏少,大概率会出现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