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单身、独处、无亲密异性
  玉珏宗外门,外务堂。
  “姓名?”
  沐纤雪素手执笔,早在俊秀青年开口之前,就已经写下了“陈怜书”三字。
  她的容貌倾城,青丝如墨,一袭剑袍,白衣若雪,气质清雅,不染纤尘。
  “陈怜书。”
  青年嗓音清润,应声答道。
  “修为?”
  “筑基初期。”
  “任务动机?”
  “累积宗门贡献,换取修炼资源,同时歷练己身。”
  陈怜书对答如流。
  由於这是例行询问,所以他的答案也十分標准。
  可沐纤雪却忽地停笔,抬眼看向他。
  儘管她的语气平静,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態度,但询问的內容却逐渐微妙起来:
  “入宗前可曾与人长期结伴?或缔结稳定关係?”
  “?”
  陈怜书的心头一惊,下意识升起一丝警觉。
  不过这问题措辞正式文雅,因此他也只当是宗门细致地核查,谨慎应答道:
  “弟子入宗前独行漂泊,並无此类经歷。”
  得到答案,沐纤雪也不拖沓,提笔记录。
  可纸面所落下的却並非对方所言,而是简单又无比醒目的两字:
  【单身】
  “那入宗后,修行途中可曾受人关照?”
  “长辈?同门?或是异性?”
  沐纤雪继续询问,將“异性”二字咬得极重。
  儘管这问题的指向明確,可她的语气却极其平淡,似乎只是照常在核查人际关係网。
  “未曾。”
  陈怜书的回答也愈发谨慎。
  毕竟此前接取任务时可没这般盘问。
  “弟子资质平庸,性情孤僻,鲜少与人深交。”
  【独处】
  “莫说异性,就连师长也仅是宗门教导。”
  【无亲密异性】
  沐纤雪笔下不停,神色清冷依旧,问询不断:
  “近日可曾夜半离开过宗门范围?”
  “弟子恪守门规,未曾夜间私自外出。”
  笔尖几乎毫无停顿,又留下了【夜规整】三字。
  紧接著,墨跡未乾,她又极其自然地向下轻移半分,在行末添了一个更小的字跡:
  【洁】
  “……”
  而陈怜书也並未察觉其笔下异样,只是默默看向这位清冷仙子的头顶。
  那里正悬著一颗饱满的红心,边缘泛著冰晶纹路,旁註著一行小字:
  【好感度:max (生死不离)】
  对此,陈怜书早已麻木,心中毫无波澜。
  毕竟在他眼里:
  木桌是他【挚友亲朋】;
  砚台跟他【永结同心】;
  就连对方手中青木灵笔的顶上也飘著【情意绵绵】四字;
  甚至角落的一块石子也都与他【情比金坚】。
  因此,这所谓的“生死不离”,以及那特殊的冰晶纹路,他也只当是“系统”又一次错乱地显示罢了。
  更何况,眼前的这位可是宗门年轻一辈中最负盛名的剑修。
  身份不仅是峰主首徒、修为也是金丹圆满、性子更是以孤高清冷著称。
  这等大人物会与他有所纠葛?
  简直荒谬。
  “最后…”
  沐纤雪笔尖微顿,问询不断。
  在稍许停顿后,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让其心头莫名一跳的问题:
  “你如何看待『宿命』与『重逢』?”
  陈怜书微怔。
  不明白这算是什么核查?
  但对方所提及的“命”字,却又勾起了他的思绪。
  身为穿越者,他可谓是倒霉到了极致。
  系统因他“次次身死”的糟糕表现,从“模擬”降级成了这残破的模样,还捲走了他所有的模擬记忆。
  甚至刚穿越,便被魔道掳走。
  且因自身差强人意的“四灵根”天赋,而被种下禁制,炼化魂牌,作为暗子派入这“玉珏宗”。
  若三月內不与“上峰”接头,以“半真半假”的情报换取丹药,便会噬心而亡。
  儘管魔道曾许诺,能以重要情报换取自由,可这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
  待真有价值之时,只会被榨乾或灭口。
  因此,他如今只能苟在外门,小心维持著“虽用处不大,但尚且有用”的微妙价值。
  而此番接取“清河镇”清除瘴妖的任务,便是为合理下山寻个由头。
  沉默片刻后,陈怜书稳妥回答道:
  “弟子修为浅薄,只知把握当下,勤勉修行,不敢妄论宿命。”
  “至於重逢…”
  “有缘自会相见。”
  语毕,屋內的空气仿佛凝滯。
  “……”
  沐纤雪没有记录,只是垂眸不语。
  儘管她极力维持著面上的平静,可那握笔的指尖却微微颤抖,泄露了心底难以言喻的情愫。
  “?”
  而陈怜书並未察觉她的情绪波动,只是注意到了红心的跳动快了几分。
  对此,他深感疑惑。
  “嗯…不错。”
  良久,沐纤雪这才轻轻点头,一语双关道:
  “你合格了。”
  话落,她刻意用笔尖將【单身】【独处】等文字涂黑,只留下最基本的个人信息,並工整地写下评语:
  【心性沉稳,修为尚可,可堪磨礪,准予任务。】
  隨后收笔合册,动作乾脆利落,仿佛方才的询问,都只是最基本的盘查。
  “核实无误。”
  “陈师弟,我名沐纤雪。”
  沐纤雪抬眸凝视,儘管態度不变,可那最初拒人千里的寒意却淡去了不少。
  “今后唤我师姐即可。”
  而见她神態明显缓和,陈怜书虽感疑惑,但还是压下了疑虑,简单应下:
  “是,沐师姐。”
  不过就在他以为这位沐师姐,似乎並不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时,对方的下一句,就令其心头一紧。
  “此次清河镇除妖之务,由我亲自带队。”
  “此行『仅你我』二人,明日辰时,山门匯合,莫要迟了。”
  似是有意,似是无意,亦似是在强调,沐纤雪將“仅你我”咬得极重,极其清晰。
  “二人?”
  陈怜书下意识追问:
  “可任务卷宗不是写明需四人同行吗?”
  毕竟这与他计划不符,若是只有两人,那他就不好隨意离开了。
  而对方的回答也简单明了,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人手不足。”
  话音刚落,沐纤雪稍缓的態度再度转冷。
  她静静望著陈怜书,眸光清冷,明明语气平静无波,可却无端生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怎么?”
  “与我同行,你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