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辞顏
  朝朝隨著耿护院匆匆赶到这边渡口时,眼前已聚起了一片人墙,熙熙攘攘根本挤不进去。
  “程兄,这都围在这儿看啥呢?”
  “刚刚船上有人打架,死了人了!”
  “嚯,敢在这儿杀人,当六扇门不存在吗?
  依秦捕头的性子,就算是世家子弟她也照拿不误的。”
  “这次不一样,听说死的是个犯事儿的,前几天在千灯镇连续杀了好些个人,秦大捕头还得谢谢他呢。”
  朝朝站在外围踮著脚尖往里看,听到旁人的谈话,神色更显焦急。
  昨日小姐忽然接到消息,埋在千灯镇的一个暗桩死了,因此昨晚才连夜和暮暮一起去那边查看情况。
  可听这些人说话,杀死暗桩的凶手居然和陈公子乘一条船跑到了三河渡来?
  公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心绪纷乱间,前方人堆忽然一阵涌动,喧譁声陡然升高:
  “嘿,下船了下船了!”
  “哦呦,好俊的公子哥,就是他杀的人?”
  “那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你?你没看他手上拖著具尸体呢嘛。”
  “那是尸体?怎么鼓鼓囊囊的?看著跟披著几层皮似的。”
  隨著喧闹,人群渐渐分出一条道来。
  没了视野遮挡,朝朝也终於看清了前方的情况。
  一个极俊俏的年轻公子拖著具尸体慢行,其左肩上趴著只白毛狐狸,不情不愿地撑著把油纸伞。
  朝朝没见过陈临,但她眼尖,一眼便瞧到了陈临腰间掛著的半块玉佩。
  她连忙上前,问道:“可是曲阳城陈家公子?”
  陈临看著这小姑娘,也认出了她,便应了一声。
  朝朝屈身行礼:“奴婢朝朝,见过陈公子。公子,你没伤著吧?”
  “没有,一个小麻烦而已。”
  “公子,我来吧。”
  耿护院上前两步,从陈临手里接过尸体。
  朝朝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尸体,问道:“公子还要这具尸体做什么?”
  “废物利用,拉去六扇门,说不定能换个赏。”
  陈临当先走在前边,回头问道:
  “昨夜我与寒湫见过面,她说你们有不少人,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还在渡口那边,我听说这边出了乱子,就和耿护院赶过来看看情况。
  公子,要不我先带著他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待会儿再去六扇门找您?”
  “行,去吧。”
  ......
  三河渡虽名为渡口,但其规模堪比一座小城,水陆交匯,鱼龙混杂,是案件频发之地。
  因此朝廷特意以青川河为界,將三河渡分为东西两片,各设一处六扇门分署,互不统属,各司其职。
  东河署內,秦辞顏一身血色劲装,左手习惯性地扶在背后腰刀刀柄之上,步履带风地踏入厅堂。
  一个中年捕快紧跟著小跑进来,语速颇快:
  “大人,方才陆续接到七起报案,报的都是同一桩案子,卷宗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七起?”
  秦辞顏眉头一蹙,行至案前拿起卷宗。
  “千灯镇连环杀人案...杀人剥皮...第一起案子发生於...二十天前?!怎么这么久才报过来?”
  中年捕快低声道:
  “千灯镇地界距离西河署更近,因此之前应当都是报去了西河署。
  只是不知道那边为什么这么久还没解决,今天这些报案的都是从千灯镇逃出来避难的百姓。”
  秦辞顏闻言啪一声把卷宗重重拍在案上,神色愤怒。
  六扇门招收人手只有两个途径。
  一是地方长官荐举,这也是那些世家子弟的晋身之阶。
  二是从朝廷的官办武府中择优选拔,秦辞顏便属於后者。
  近些年来朝廷与各地世家之间的矛盾愈发深重,连带著六扇门內部也开始分裂成两派。
  而在三河渡这里,更是涇渭分明。
  世家子弟以及攀附他们的人全都集中在西河署,剩下的则在东河署。
  平日里两边老死不相往来,別说合作,见了面不打起来都算好的。
  “白白枉死这么多人,一群废物。”
  中年捕快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秦捕头上边有人,自然敢隨便骂西河署那群人,但他只是个小卒子,没那个胆量往里边掺和。
  秦辞顏收起卷宗,抬步向外走去:
  “召集人手,隨我一起去千灯镇。”
  “是。”
  ...
  “到了,走进去吧。”
  耿护院拉著尸体跟在后边,好奇问道:
  “公子,您是世家出身,为何不去西河署,那边应更好说话吧?”
  陈临轻笑一声:“那边都是一群傻嗶,去了更闹心,还是这边好。”
  这世界武道世家与江湖散人之间的门户之见大得很。
  世家子弟天生便自觉高人一等,在他们眼里江湖散人根本没有与他们同等对话的资格。
  游戏里陈临没少因这点儿受气。
  如今陈家虽也在世家之列,但他这种没落世家子弟的处境反而更难。
  既要被同为世家的大族子弟看不起,又要被江湖散人敌视。
  两边不討好,纯纯大冤种。
  刚进门,两人便迎面遇上一队捕快往外走。
  走在最前边的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乌黑秀髮用红绳简单束起,脸庞轮廓清晰乾净,双眸锐利有神。
  那双格外修长的腿裹在深青色护腿里,即便静静站立,也透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通身上下干练利落,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婉。
  陈临认得这人。
  秦辞顏,浮玉州武府出身,本届江南七州武府武魁,是朝廷这一代里最出色的天才之一。
  秦辞顏也在打量他们。
  她目光先是在陈临的脸和撑伞的白漓身上顿了一下,隨后转到耿护院手中臃肿诡异的尸体上,握刀的手下意识一紧,喝问道:
  “什么人?!”
  陈临拱手行礼:“回大人的话,方才在渡口船上遇见一颇为可疑之人,交手试探之下,方知他正是在千灯镇犯下十数起杀人案的凶手。
  我拼力將其击杀后把尸体带了过来,交予大人发落。”
  秦辞顏神色微怔,她正要带人去千灯镇查这个案子。
  没想到连门都还没出,就有人把凶手尸体送来了。
  这也太巧了。
  她侧头示意手下:“找仵作来验尸。”
  ......
  西河署。
  崔绩老神在在地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一捕快疾衝进院子,口中高呼:“大人,大人!”
  崔绩猛地坐起来,喜道:“那宠物找著了?”
  “呃,这个还没。”
  “那你来烦我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大人,今早渡口一条船上发生了件事,有人死了。”
  崔绩神色不耐:“这世道哪天不死人,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大人听我讲,我刚去打听了,死的是个炼邪功的,好像就是前些天在千灯镇杀人的那个。”
  崔绩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桩案子,满不在意地回道:
  “好事啊,正好能结案了,尸体呢?”
  “尸体...被那杀人的带走去东河署了。”
  “东河署?”
  崔绩皱眉:“杀人的是江湖人?为什么不拦下他把尸体要过来?”
  捕快脸色为难:“我听船家讲那人是从紫罗谷附近的渡口上的船,举止不凡,身边还带著个颇厉害的狐狸。
  想来应是个拜入紫罗谷的世家子弟,小的不敢妄动,所以才跑来稟报大人。”
  “世家子弟?那他不来这边去什么东河署?”
  “或许是那位公子不常来三河渡,不知道咱这儿的情况。
  大人,若是让他去了东河署,这案子的功劳就得归到东河署不说,那位公子想必也会被那姓秦的疯子刁难。”
  崔绩点头,从躺椅上起来:“说得有理,我等世家威仪岂能容人践踏!
  走,去给我这位同门师弟帮帮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