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这一夜,夔门无眠。
  远处,孤峰之巔。
  夜雨初歇,寒风凛冽。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於悬崖边缘,黑色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酒德麻衣抱著沉重的巴雷特m82a1,直起身,长发在风中狂舞。
  修长的手指间,一枚暗红色的晶体子弹如红宝石般翻转、跳跃。
  贤者之石。
  足以终结龙王的炼金弹头。
  “咔噠。”
  弹匣退出,子弹回袋。
  枪管余温尚存,却未发一枪。
  “没想到……”
  酒德麻衣嘆了口气,望著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语气透著几分无奈与萧索,
  “我这千里迢迢扛著大狙过来,真就只是看了场烟花?”
  以此完全派不上用场。
  耳麦里传来电流的杂音,接著是薯片妞那带著几分错愕的声音:
  “长腿,別抱怨了。”
  “老板又算脱了。”
  “算脱?”
  酒德麻衣將重狙甩到背上,转身向山下走去,
  “不是算脱,是失控。”
  她回想起刚才那一剑断江的画面,即使隔著几公里,那股透过瞄准镜传来的凛冽皇威,依然让她心悸不已。
  “这成长速度……太离谱了。”
  “你能想像吗?恩曦。”
  酒德麻衣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平静下来的夔门江面,
  “一个月前,这小子体育课跑个一千米都要大喘气,还得扶著栏杆吐半天。”
  “现在……”
  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都能按著次代种的脑袋在地上摩擦,甚至一剑劈开长江了。”
  “这种战力提升...不对,这种都算得上是膨胀了……”
  “他还需要什么保姆?”
  耳机那头沉默了许久。
  “也许……”
  苏恩曦的声音幽幽传来,
  “怪物……终究是怪物。”
  酒德麻衣不再多言。
  身影一闪,没入漆黑的山林之中。
  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嘆,消散在风中。
  ...
  极远处的山脊,夜风呼啸。
  一道巍峨身影佇立於嶙峋乱石之间。
  以伦,往日白帝城的首座龙將,正如石雕一般遥望著那片已经归於平静的江面。
  暗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明灭不定。
  惨青色的火柱熄灭了。
  那股令他作呕的气息,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化作了江底的淤泥。
  隨后便是那两道令他灵魂都在颤慄的威压余韵。
  一道属於王。
  虽未恢復真身,虽与人类为伍,但那股焚尽八荒的君焰,做不得假。
  另一道……
  属於那个將他按在水底摩擦、一剑断江的人类少年。
  “呼……”
  沉重的鼻息喷吐,化作白雾被风吹散。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低鸣。
  断翅的暗金巨龙,此刻正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巨大的头颅埋在双爪之间,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江面。
  它被嚇破了胆。
  那一剑的风采,已成为了它永恆的梦魘。
  而在更后方的密林深处,数十双幽绿的眼睛闪烁。
  那是侥倖逃脱的亚种龙类们,它们匍匐在地,朝著江心的方向低下头颅,发出如泣如诉的哀鸣。
  似在送行,又似在朝拜。
  以伦缓缓收回目光,
  今夜,终是大局已定。
  他转身背对著那片辉煌与惨烈並存的战场。
  “走吧。”
  高傲的龙將迈开步子,拖著残躯,没入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群山之中。
  身后,群龙默然起身,如一群败犬,又如蛰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上,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里。
  这一夜,夔门无眠。
  ……
  残破的摩尼亚赫號,甲板。
  探照灯光柱交错,將靠岸的快艇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老陈和曼斯早已等在舷梯口。
  看著那一群浑身是血、互相搀扶著走下来的年轻人,两位老人的神色都有些动容。
  尤其是看到走在最中间、几乎是被架著下来的路明非时。
  老陈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恢復了那副铁血指挥官的模样。
  “医疗组!”
  一声令下。
  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推著担架车冲了上去。
  “我不躺那玩意儿……”
  路明非挣扎著想要拒绝,
  “我还能走……刚刚才睡了一会儿,就是有点累……”
  “闭嘴。”
  苏晓檣红著眼睛瞪了他一眼,
  “再废话我就把你打晕了扔上去。”
  路明非:“……”
  他缩了缩脖子,乖乖躺平。
  隨著担架被推走,人群渐渐散去。
  甲板的一角。
  老唐背著那个沉重的黑箱子,独自站在阴影里。
  他看著被眾人簇拥著离去的路明非,又看了看自己,
  忽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就是罗纳德·唐?”
  老唐慢慢转过身。
  老陈站在几步开外,正静静地审视著他,以及他背后的那个箱子。
  “我是。”
  老唐顿了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那个……我是路明非的...”
  “我知道。”
  老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个黑箱,却没有追问。
  “既然是他的兄弟朋友,那就是龙渊阁的客人。”
  老人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请吧。”
  “后勤部已经弄好了临时住所、有热食,也有换洗的衣物。”
  “至於其他的……”
  老陈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等路专员醒了,我们再谈。”
  老唐愣了一下。
  隨即,他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谢了,老爷子。”
  他咧嘴一笑,背著那个关乎世界的秘密,大步走向了船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