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那我就把他从龙王揍回老唐
  意识海深处,灰雾翻涌。
  【为何不问到底?】
  【您已经发现了吧?那廝自称老唐时,眼神几分晦暗。那是欺君之罪的惶恐,那具躯壳里藏著的,早已不是单纯的人类灵魂】
  “没必要。”
  路明非坐在精神演武场的休息用龙椅上,耸了耸肩,
  “他没说谎,確实是老唐。”
  少年垂眸,语气平静篤定。
  “至少在我面前的时候,还是。”
  【那若是有朝一日……】
  【他真的变了呢?若那名为诺顿的暴君彻底甦醒,要以此世为熔炉,重铸他的权柄与荣耀,届时陛下又当如何?】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他在意识海中缓缓抬手,虚握,晃了晃拳头,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抬起头,柔和轻笑,
  “他要是真成了那个传说中暴虐无道的龙王,忘了自己是谁……”
  “那我就揍他,把他从高高在上的龙王,硬生生揍回老唐。”
  ……
  “打谁?”
  老唐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
  江风凛冽。
  回归现实,路明非正盯著他,瞳孔深处尚未散去的金芒像是在看什么猎物,看得老唐心里直发毛。
  “明明,你这眼神……好可怕。”
  老唐咽了口唾沫,
  “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不想请那顿澳洲龙虾了吧?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
  “没什么。”
  路明非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疲惫笑容。
  “就是想……到时候点两只,撑死你。”
  话音未落。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贴在了他的左侧。
  零。
  少女伸著双手,环住了路明非的腰,
  隨后微微发力,將少年的重心引向自己,用並不宽厚的肩膀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金色的髮丝凌乱,蹭在他的颈窝,带著些许江水的凉意和好闻的冷香。
  动作依旧是熟练自然,且理所当然。
  老唐张大了嘴巴,指著两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
  这算什么?
  战场发狗粮?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碎石滚落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
  苏晓檣衝到近前。
  她膝盖磕破了,脸上全是泥污,
  却看到了已经牢牢占据了路明非左侧、正低著头默默充当人形拐杖的零。
  苏晓檣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
  “怎么……这么快……”
  少女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懊恼与不甘。
  明明是一起跑过来的。
  但她没有停顿。
  下一秒,苏晓檣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右臂,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另一边。
  “重死了!你是猪吗?”
  嘴上抱怨著,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
  像是两根最坚固的支柱,將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架在中间。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那个……我自己其实能走……”
  “闭嘴。”
  苏晓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零依旧面无表情,
  身后,脚步声纷沓而至。
  楚子航提著归鞘的村雨,大步走来。
  目光扫过路明非身上的伤口,黄金瞳微微收缩。
  “师弟,怎么样?”
  “没事没事。”
  路明非想要摆手,却发现两只手都被“徵用”了,只能动了动手指,
  “零件都还在,回去睡一觉就好。”
  “哇哦——”
  一声夸张的惊嘆从后方传来。
  夏弥背著手,像只轻盈的雨燕般跳上礁石,探著脑袋凑到路明非面前。
  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上上下下打量著被两个女孩夹在中间的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路师兄看起来气色不错嘛,这就叫……”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还有些僵硬的手臂肌肉,
  “还活蹦乱跳的呢,不愧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新鲜。”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师妹,形容词能不能换换?我是海鲜吗?”
  “哎呀,不要在意细节嘛。”
  夏弥吐了吐舌头,隨即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那位鬍子拉碴、一脸懵逼的老唐身上。
  少女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意味深长。
  “这就是那位……新朋友?”
  “好啦好啦。”
  夏弥吐了吐舌头,拍手道,
  “既然大家都活著,那就是大团圆结局咯?”
  “走吧走吧,回船上去。”
  少女转身,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旁边一脸呆滯的老唐,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玩味,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想吃夜宵了!听说路师兄要请客吃龙虾?”
  “吃!必须吃!”
  老唐瞬间復活,从地上弹起来,
  “我也要吃!我要吃十只!”
  “通常人们会说要打十个,而不是十只。”路明非笑著道。
  脚步声纷沓。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冲了过来。
  “没事吧?”
  叶胜语速极快,上下打量,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感激。
  亚纪也左右绕著看了一圈,
  “伤到哪了?”
  “没事没事,好著呢。”
  路明非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安抚道。
  身后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杨楼提著长枪大步走来,半身甲几乎碎尽,露出精壮且布满血痕的上身。
  王引跟在侧后,还摇著摺扇,但浑身被烧得焦黑,显得颇为狼狈。
  最后面还跟著个脑袋缠满纱布的倒霉蛋。
  周子敬。
  这位襄阳周家的传人一身泥泞,手里拎著把卷刃的长刀,显然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你们在下面神仙打架,我在上面杀鱼杀得手软。”
  周子敬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著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不过……真牛逼。那一剑断江,我在上面都看傻了。”
  杨楼没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人群之外。
  诺诺独自倚著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
  江风吹乱了她的红髮,遮住半边侧脸。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凑上来嘘寒问暖,只是双手抱臂,远远地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少年。
  暗红色的眸子里,情绪晦暗不明。
  路明非似有所感。
  他在苏晓檣和零的搀扶下侧过头,越过人群,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角落。
  少年抬起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衝著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
  笑了笑。
  看著那个在月光下显得阳光温和的笑容。
  少女不禁一怔,
  似乎自己那点小心思,都不足为道了。
  两秒后。
  红髮少女撇了撇嘴,似乎轻嗤了一声。
  隨后,她也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挥了两下。
  “师弟。”
  低沉的声线切入。
  楚子航穿过人群,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防水硬箱。
  那是之前零一直死死抱在怀里,后来转交给老唐,最后混战中又落到楚子航手里的东西。
  “给。”
  楚子航將箱子递过来,语气平静,
  “刚才混乱中老唐掉了,我捡回来了。”
  “里面是那个骨瓶。”
  他顿了顿,黄金瞳微微收缩,
  “这个……很重要吧?”
  路明非接过箱子。
  很沉。
  那种沉重感不仅仅来自物理层面,更像是某种生命的重量。
  他没有打开,也没有自己收著。
  少年转身,直接將箱子递到了老唐面前。
  “拿著。”
  路明非看著老唐,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对方有些茫然的脸,
  “確实很重要,对吧?”
  老唐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那个黑色的箱子。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箱体,心臟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恍惚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嗯。”
  老唐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接过箱子,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宝。
  隨后,他將箱子背在身后,用力勒紧了带子,直到带子勒进肉里。
  “好了..稳稳噹噹的。”
  老唐低头呢喃著,
  “带你回去了。”
  一行人互相搀扶著,向著江岸走去。
  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路明非被夹在中间,听著耳边的吵闹,感受著身侧传来的温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平静流淌的江水。
  “走吧。”
  少年轻声说。
  “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