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南舟vs白露,人生歧路擦肩过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赵屹垂下眼帘。
  他想起几天前,程征跟他通话的情形。
  “南方社区那个標,”程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指定营缮事务所的白露中標。”
  赵屹没有接话,他在等老板的后一句。
  “我不高兴。”程总的语气,含著慍怒,他甚至能感受到,雷霆在下一刻到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程征说,“我要她出局。最好是身败名裂的那种。”
  赵屹聆听著老板。
  程征一字一顿:“从此以后,谁也休想往华征塞人。华征的未来,只会选择有实力、和我们价值观一致的伙伴同行。”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都给我滚蛋。”
  回忆到此为止。
  赵屹收回思绪,面无表情地说:“白设计师,按照华征供应商管理制度,你的行为构成严重违反商业道德,被认定为不合格供应商。南方社区项目招標合作即刻终止。相关记录將报送建筑装饰协会诚信档案平台,全行业可查。”
  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去。
  套房的里间门打开了。
  白露猛地转头。
  梁文翰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法务,她从胸牌认出来的。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的?
  从一开始?
  白露跌坐在沙发上。
  酒红色的裙摆在深色的皮质沙发上铺开,像一滩凝固的血。
  她的口红还是新的,香水还是夜来香。
  但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不成调:
  “你们……从一开始……”
  没有人回答她。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是的。从一开始。
  从梁文翰发来招標邀请函的那天起。
  从她被聂建仪当成一把刀、刺向南舟的那天起。
  她以为自己每一步都在主动出击。
  她不知道,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画好的格子里。
  白露的胸口剧烈起伏。
  不。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是白露。她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年,她不能就这么——被碾碎。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戾。
  “梁总。”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是赵总诱导我的。”
  她指向赵屹,指尖绷得笔直。
  “他在朋友圈发腹肌照。他钓我。”
  白露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我是被诱导的。”
  梁文翰没有看她,他看向赵屹。
  赵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朋友圈,递给白露。
  白露接过来。
  屏幕上是赵屹的朋友主页。
  ——最新一条动態,发布於三天前。
  华徵集团官方公眾號转发的一条行业新闻。
  没有自拍。
  没有腹肌。
  没有西锣鼓巷的酒店窗景。
  什么都没有。
  白露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像被冻住。
  她往上滑。
  再往上。
  两天前,三天前,一周前。
  全是工作转发。
  白露的脸,一点一点褪成灰白。
  “你……”
  她抬起头,看向赵屹。
  赵屹迎著她的目光,没有任何表情。
  微信朋友圈可以设置分组可见。那条动態,只对她白露一个人可见。
  值得骄傲吗?
  对方一个区域负责人,费了这么大心思对付她。她將彻底失去信用,在这个圈子身败名裂。
  她以为自己是高明的猎人,其实只是待宰的猎物。
  *
  南舟收到了李菲儿的微信。语气中透著要溢出屏幕的兴奋和猎奇。
  “臥槽,你看到新闻了吗?”
  南舟还没回復,下一条又来了。
  “白露被华征拉黑了,还被行业通报!哈哈哈哈,大快人心!”
  南舟看著那一串“哈”,没有笑出来,只是觉得很……可悲。
  她打字:“看到了。”
  李菲儿秒回:“咱们好久没聚了,聚一聚唄?你这一年如日中天,发展地太快了。我可得在你还未大富大贵之前,就抱好大腿。苟富贵,勿相忘啊!”
  南舟看著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最开始回四九城时,走投无路,是李菲儿建议她回营缮试试。虽然失败了,但李菲儿一直在帮她——帮她弄到了设计师论坛的门票。
  如果没有那次论坛,她还会这么自然地走进程征的视野吗?
  南舟回覆:“好。地点你定。”
  见面地点在营缮事务所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南舟提前到了。
  她站在街角,看著对面那栋熟悉的建筑——营缮事务所的玻璃门,门口掛著铜质的logo,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曾经多次路过这里,却从来没有进去过。
  命运真是奇妙。
  她正要过马路,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那扇玻璃门里走出来。
  白露。
  她抱著一只纸箱,低著头,慢慢往外走。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针织衫,没有化妆。
  口红褪尽之后,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南舟停住脚步,白露也停住了。她们的目光在街道中央相遇。
  空气凝固了几秒。
  白露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浮起来,却没有到达眼底。
  “哟,这不是南大设计师吗?来看我笑话的?”
  白露往前走了一步,纸箱在她怀里晃了晃,眼神里有种奇怪的、近乎癲狂的光,
  “你贏了,很得意吧?用这种方式,把我挤出了这个行业。现在又跑来看我笑话?都追到眼前了。南舟,你可真是卑鄙小人。”
  南舟看著她褪尽妆容的脸,平静地开口:“白露,我们內心的选择,决定了我们將怎么走下去。”
  白露愣了一下。又笑了,笑得更大声,笑得眼角渗出泪花。
  “內心的选择?”她重复著这几个字,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南舟,你现在之所以可以这么云淡风轻,是因为有人护著你。是华征设的局,是他程征要整我。想不到啊,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替你做到了这一步。”
  她盯著南舟,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坦荡。
  “否则就凭你?也配做我的对手?”
  高高在上。
  翻云覆雨。
  这是白露眼里的程征。
  可南舟眼里的程征,是另一个样子。
  他是一个有著理想主义的商人。
  她看到过他的疲惫,看到他为了帮公司渡过难关,卖了无数的收藏;看过他为了產权合作,在会议室和產权人拉锯战的不易。
  她见过他为此付出的代价。那些代价不在新闻里,不在別人的谈论里,只在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那些瞬间里。
  一如她面对流言蜚语,面对合规审查,面对无数的质疑。南舟语速很慢的说道:“这世界上的事,做的人知道有多难,看的人只觉得理所当然。”
  她的话,更激起了白露的愤怒和控诉。
  “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护著你?
  ”凭什么你坚持那些可笑的理想,还能走到今天?
  “凭什么我拼了命往上爬,最后摔得粉身碎骨,而你还在那里,乾乾净净?
  白露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二十四岁,在一家小设计所打杂。每天加班到凌晨,画图、跑腿、给前辈买咖啡。她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有一张还算漂亮的脸和对设计的热情。
  那时候,她也相信才华。
  那时候,她也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出头。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被甲方灌酒的时候。那晚她吐了三次,第二天还要笑著去匯报方案。她看著那个甲方色眯眯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按才华分配资源的。
  后来,她开始利用那张脸。
  她发现,只要笑一笑,那些男人就会鬆口;只要多喝几杯酒,有些项目就会倾斜。她以为自己在玩弄规则,其实是规则在玩弄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也骗了进去。
  南舟没有反驳。
  她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人,现在抱著纸箱站在街边,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掩饰自己的崩溃。她知道,自己不想活成白露的样子。
  “白露,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南舟掷地有声地说道。
  “南舟!”
  身后传来李菲儿的声音。李菲儿从咖啡厅门口跑过来,一把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