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5章 叔叔错了
  包拯站在戏台中央,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俯视著伊戈尔。
  生死令在他手中微微发光,幽蓝色的光芒在烛光中闪烁,如同九幽之下的鬼火。
  “伊戈尔·彼得罗夫。”
  他的声音如同审判,在死寂的山林中迴荡。
  “一百六十五条人命,死在你的命令下。你可知罪?”
  伊戈尔的身体在颤抖。
  恐惧值:95→96。
  “我……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包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军人的天职,是保护平民,不是屠杀平民。你下令轰炸那所学校时,可曾想过,里面有一百六十五个无辜的生命?”
  “情报说那里是武装分子的据点……”
  “情报错了。你为何不確认?”
  “时间紧迫……武装分子隨时会转移……”
  “所以你就赌了?”
  包拯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开:
  “你拿一百六十五条人命,赌情报是对的?!”
  伊戈尔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是战爭”,想说“无可奈何”,想说“谁都会犯错误”。
  但他知道,这些话,在包拯面前,都是藉口。
  他確实赌了。
  用一百六十五条人命,赌情报是对的。
  他赌输了。
  “我……我知罪……”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恐惧值:96→97。
  包拯看著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失望。
  “你知罪?”
  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们总是说『知罪』,但你们的『知罪』,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你们的良心,早就被你们自己吃掉了。”
  他抬起手中的生死令。
  “既然你的良心审不了你,那就让本官来审。”
  话音落下。
  伊戈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到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前。
  那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果”之一。
  那处被摧毁的“武装分子据点”。
  但现在,他看清了。
  那不是据点。
  是一所学校。
  断壁残垣上,还残留著孩子们画的画。
  褪色的向日葵,歪歪扭扭的小人,稚嫩的俄语字母。
  “妈妈,我爱你。”
  “爸爸是英雄。”
  “等我长大了,要当医生。”
  那些画被硝烟燻黑,被弹片撕裂,被鲜血浸透。
  废墟下,伸出一只只小手。
  惨白的、沾满灰尘的小手,保持著求救的姿势。
  “叔叔……救救我……”
  “叔叔……我好疼……”
  “叔叔……你为什么要炸我们……”
  那些声音从废墟下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从伊戈尔的灵魂深处传来。
  稚嫩,纯真,带著一种不该属於孩子的绝望。
  “不……不……”
  伊戈尔后退,但他的脚踩到了什么。
  他低头。
  是一个书包。
  粉红色的,上面印著卡通小熊的图案。
  书包被炸开了一个洞,里面的课本散落一地。
  课本上,用稚嫩的笔跡写著一个名字——
  “安娜·彼得罗娃”。
  和他同姓。
  “安娜……”
  他喃喃道,弯腰捡起那本课本。
  课本的封面上,贴著一张照片。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金髮碧眼,笑容灿烂。
  她穿著校服,背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站在学校门口,对著他比了一个“v”字。
  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字——
  “开学第一天!我要好好学习,將来当医生,治好妈妈的病!”
  伊戈尔的手在颤抖。
  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滴在照片上,晕开了那行稚嫩的字跡。
  “安娜……对不起……对不起……”
  他跪在地上,抱著那本课本,嚎啕大哭。
  但那些声音没有停止。
  “叔叔……你为什么要炸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想上学……”
  伊戈尔的恐惧值开始加速攀升。
  97→98。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废墟。
  废墟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孩子们的鬼魂。
  穿著破烂的校服,身上沾满血污,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半个头颅被炸飞,露出里面空洞的颅腔。
  他们的眼睛,都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们站在那里,看著他。
  一百六十五个孩子。
  一个不少。
  “叔叔……”
  最前面的小女孩开口了。
  金髮碧眼,背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
  安娜。
  “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她的声音稚嫩,纯真,却带著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我……我不是故意的……”
  伊戈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情报错了……我不知道你们在那里……”
  “不知道?”
  安娜歪著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是大人,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迈步,朝他走来。
  身后的孩子们,也跟著她,一步一步,走向伊戈尔。
  “你是大人,你应该保护我们的。”
  “你是军人,你应该保护我们的。”
  “可你杀了我们。”
  “你炸了我们的学校。”
  “你让我们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你让我们再也无法长大了。”
  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稚嫩,纯真,绝望。
  如同一首诡异的、令人心碎的合唱。
  伊戈尔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些孩子越来越近,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值:98→99。
  安娜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恐惧和愧疚。
  “叔叔,你哭了。”
  她伸出手,惨白的、冰冷的小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你哭,是因为你知错了吗?”
  伊戈尔拼命点头。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那你愿意陪我们吗?”
  安娜的声音温柔,如同天使:
  “我们好孤单。这里好冷,好黑。没有人陪我们玩,没有人给我们讲故事,没有人抱抱我们。”
  她伸出手臂,做出一个“抱抱”的姿势。
  “叔叔,抱抱我。”
  伊戈尔的身体在颤抖。
  他知道,抱住她,就是死。
  但他看著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著那张稚嫩的脸,看著那个背著粉红色书包的小女孩——
  他伸出手,將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道,眼泪滴在她金色的头髮上。
  安娜的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胸口。
  “叔叔,你的心跳好快。”
  她的声音轻柔:
  “別怕。很快就好了。”
  伊戈尔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温柔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温暖。
  恐惧值:99→100。
  【毛熊国队员——伊戈尔·彼得罗夫,恐惧值突破100,已死亡!】
  系统提示音冰冷无情。
  ---
  戏台下,伊戈尔的身体软软倒下。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解脱的笑容。
  怀里,抱著那本粉红色的课本。
  课本封面上,安娜的照片还在。
  但照片上的笑容,不再灿烂。
  那双眼睛,变成了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