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 章 乌盆记(下)
  米哈伊尔的眼睛,开始变色。
  从蓝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最后——
  变成纯黑色。
  和戏台上那个老头,一模一样。
  “申冤……我要申冤……”
  他的声音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刘世昌的。
  “包大人……包大人……给我申冤……”
  他转过身,朝著山下走去。
  “米哈伊尔!站住!”
  伊戈尔想要追,但娜塔莎死死拉著他。
  “別去!规则说天亮前不得离开!”
  “可是——!”
  “他已经不是米哈伊尔了!”
  米哈伊尔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三秒后。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那惨叫声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然后,戛然而止。
  【毛熊国队员——米哈伊尔·斯米尔诺夫,恐惧值突破100,已死亡!】
  系统提示音冰冷无情。
  第六个人,死了。
  【龙国直播间】
  弹幕彻底炸裂!
  “乌盆记!是乌盆记!那个队员被刘世昌的冤魂附体了!”
  “他被自己的幻觉害死了!”
  “又死了一个!第六个了!还剩四个!”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场戏比前几场还嚇人……”
  “是啊,每次看林夜大佬的副本都感觉头皮发麻。”
  ---
  【副本內】
  戏台上,那个老头的戏还在继续。
  他提著那盏空荡荡的灯笼,站在戏台中央,唱完了最后一段。
  “刘世昌,你的冤屈,包大人自会为你做主。去吧,去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然后——
  他消失了。
  那盏灯笼也消失了。
  戏台上空空荡荡,只有那褪色的蓝色布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伊戈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米哈伊尔……米哈伊尔死了……”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知道。”
  伊戈尔的声音同样沙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还活著。
  还有四个人。
  他、娜塔莎、弗拉基米尔、彼得。
  还有三个多小时。
  “队长……下一场戏……什么时候开始?”
  彼得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囈,恐惧值还卡在70。
  伊戈尔看了一眼战术手錶。
  【剩余时间:03:12:17】
  “应该快了。”
  他的声音沙哑。
  “那下一场戏是什么?”
  弗拉基米尔问。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他们不知道。
  他们对龙国戏曲的了解,仅限於几天的突击学习。
  而龙国的戏曲,浩如烟海。
  唱给活人听的,已经成千上万种。
  唱给死人听的,同样不计其数。
  《活捉三郎》、《伐子都》、《竇娥冤》、《乌盆记》……
  下一场,会是什么?
  《探阴山》?
  《骂阎罗》?
  还是……?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戏台上,依旧空空荡荡。
  夜风停了。
  山林里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静謐。
  而是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被困在这座荒山戏台前。
  等待著——
  不知何时会开始的下一场戏。
  “咚。”
  一声低沉的鼓响,从戏台后方传来。
  四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来了。
  第五场戏,开始了。
  “咚。”
  第二声鼓响。
  “咚咚咚——!!!”
  密集的鼓声如同暴雨倾盆,在死寂的山林中炸开!
  但这一次,鼓声不是急促的,不是激烈的,也不是沉闷压抑的。
  而是一种热闹的、欢快的、如同过年般的节奏。
  “咚咚鏘,咚咚鏘,咚咚鏘咚鏘咚鏘——”
  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欢快而喧闹,仿佛在庆祝什么。
  伊戈尔愣住了。
  前几场戏的鼓声,都是阴森的、恐怖的、令人头皮发麻的。
  但这一场,却是欢快的。
  那种欢快,让他感到更加不安。
  因为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任何“正常”的东西,都是最不正常的。
  “这是什么戏?”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发紧。
  娜塔莎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嘴唇在颤抖,瞳孔在收缩。
  “《钟馗嫁妹》……”
  她的声音如同梦囈。
  “龙国古代的一出鬼戏……讲的是钟馗含冤自刎后,被封为捉鬼天师。他死后,放心不下自己的妹妹,於是在除夕之夜,率领眾小鬼,將妹妹嫁给他生前的挚友杜平……”
  “钟馗?就是上次在法老国副本里出现的那个?”
  “对。”
  娜塔莎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是鬼王。掌管万鬼。”
  “那这场戏……是鬼嫁女?”
  “对。阳间过年,阴间嫁女。人鬼同乐。”
  戏台上,那道蓝色的布帘缓缓掀开。
  首先走出来的,不是钟馗,而是一群小鬼。
  它们的扮相千奇百怪,有的胖如圆球,有的瘦如竹竿,有的高如旗杆,有的矮如冬瓜。
  脸上画著五顏六色的脸谱。
  红的、绿的、蓝的、白的、黑的。
  有的青面獠牙,有的血盆大口,有的眼睛长在额头上,有的嘴巴长在肚子上。
  它们穿著花花绿绿的戏服,有的拿著叉子,有的拿著锤子,有的拿著锁链,有的拿著鞭子。
  它们在戏台上翻跟头、耍叉子、跳来跳去,动作夸张而滑稽。
  “哈哈哈——!!!”
  它们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笑声。
  那笑声在夜空中迴荡,与欢快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钟馗嫁妹!钟馗嫁妹!”
  “鬼王嫁女!人鬼同乐!”
  “来看啊!来看啊!鬼嫁女啦!”
  它们在戏台上蹦蹦跳跳,朝著戏台下的四个活人招手。
  “来啊!来啊!上来喝喜酒啊!”
  “鬼王的喜酒,喝了长生不老!”
  “来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