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8章 招魂树
  山路越来越难走。
  翻过第一座山后,路况变得更加恶劣。
  路面几乎被杂草完全覆盖,有些地方的草已经齐腰高,走在里面如同趟水。
  那些草叶的边缘锋利如刀,划过作战服,留下细密的划痕。
  偶尔有草叶划破皮肤,伤口处就会传来一阵刺痛的麻痒。
  “这些草有毒。”
  莱拉看著手背上那道细长的伤口,眉头紧皱。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肿胀,隱隱有些发热。
  “用这个。”
  哈桑·阿里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用蜂蜡密封。
  他揭开蜡封,里面是一种淡绿色的药膏,散发著浓烈的草药气味。
  “这是我祖母配的药膏,专门对付毒虫毒草。”
  他用手指挑了一点,轻轻涂抹在莱拉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伤口处扩散开来,那肿胀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麻痒感也隨之消失。
  “有用!”
  莱拉惊喜道。
  “我祖母说,沙漠里的毒蝎子和龙国山里的毒草,其实是一回事。”
  哈桑將药膏递给其他人:
  “都抹一点。这山路还长著呢。”
  九人传阅著那罐药膏,每个人都在暴露的皮肤上涂抹了一层。
  阿卜杜勒接过药膏时,特意多挑了一些,涂抹在肩膀那道被殭尸撕开的伤口上。
  虽然尸毒已经被糯米拔除,但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一股清凉渗入皮肉,那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继续走。”
  他將药罐还给哈桑,迈步继续向前。
  ---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
  前方的路突然开阔了。
  那是一片平地,约莫一个足球场大小。
  平地上长满了荒草,那些草已经枯黄,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
  草丛中偶尔能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像是纸钱,又像是某种动物的骨骼。
  平地的中央,立著一棵巨大的树。
  那树足有十人合抱那么粗,树干扭曲狰狞,树皮呈暗红色,如同被鲜血浸透。
  树冠遮天蔽日,將整片平地笼罩在阴影之下。
  树枝上掛满了东西。
  不是果实,不是树叶,而是——
  布条。
  无数条白色的布条,从树枝上垂落,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那些布条长短不一,有的已经泛黄髮黑,有的还是崭新的白色。
  布条的边缘有些已经磨损,有些还保持著整齐的剪裁。
  每一根布条上,都用黑墨写著字。
  龙国古篆。
  阿卜杜勒看不懂那些字,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布条上散发出的气息。
  阴冷、潮湿、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这是什么树?”
  塔里克的声音发紧。
  哈桑·阿里凑近那棵树,眯著眼睛辨认那些布条上的字跡。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招魂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林夜的公开课上听过。龙国古代,有些地方会在村口种一棵树,用来招引游魂。那些客死他乡的人,家属会在树上掛一条白布,写上死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希望能把死者的魂魄招回家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但这棵树……不是普通的招魂树。”
  “什么意思?”
  阿卜杜勒问。
  “普通的招魂树,只会招引自己村子的死者。但这棵树——”
  哈桑指向那些布条:
  “你们看那些字。那些名字,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姓氏,不同的年代。最早的甚至能追溯到三百年前。”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棵树,是活的。”
  哈桑的声音在颤抖:
  “它在不停地招引游魂。三百年,从未停止。”
  话音未落——
  “呼——”
  一阵阴风,从树冠中吹出。
  那风冰冷刺骨,裹挟著浓烈的腐臭,从那些垂落的布条间穿过,发出诡异的“呜呜”声,如同无数人在哭泣。
  而那些布条,在风中疯狂飘动。
  布条上的那些字跡,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如同乾涸的血液,在黑暗中亮起。
  那些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將整棵树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炬。
  然后——
  从那些布条中,走出了人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道半透明的、模糊的人影,从那些布条中走出。
  它们穿著不同年代的服饰。
  有清朝的长袍马褂,有民国的中山装,有现代的运动服。
  它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隱约看到一个个轮廓。
  但它们的手,是实的。
  惨白的、乾枯的、指甲漆黑的手。
  那些手,正朝著九个人伸来。
  “跑!!!”
  阿卜杜勒嘶声大吼!
  九人转身就跑!
  但他们刚跑出几步,就停住了。
  因为身后的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布条。
  无数条白布从虚空中垂下,將他们的退路完全封死。
  那些布条上,同样有字。
  同样在发光。
  同样在走出人影。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布条。
  全是人影。
  全是那些伸向他们的、惨白的手。
  “我们被包围了!”
  塔里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恐惧值疯狂飆升。
  阿卜杜勒死死咬著牙,大脑在飞速运转。
  符纸?
  那些东西是游魂,驱邪符应该有用。
  但太多了。
  几百个游魂,他们的符纸根本不够。
  糯米?
  糯米能克制殭尸,但对游魂的效果有限。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这时——
  莱拉从腰间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圣甲虫雕像,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
  那是她在开罗的古董市场买的,据说是在法老墓中出土的真正的圣甲虫,有三千年的歷史。
  她一直把它当作护身符带在身上,从未想过真的会用上。
  “以拉之名——”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异常坚定:
  “以凯布利之名——清晨的太阳,重生的象徵——”
  她將圣甲虫高高举起。
  那只漆黑的圣甲虫,在黑暗中开始发光。
  不是符纸的金色,不是鬼火的幽绿,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晨曦般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从圣甲虫体內涌出,在莱拉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甲虫虚影。
  甲虫的翅膀缓缓展开,六条腿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那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那些扑来的游魂,在触及金光的瞬间,发出悽厉的尖叫!
  “啊啊啊——!!!”
  它们的身体在金光照耀下开始扭曲、变形,如同被火焰灼烧的纸片,边缘迅速捲曲、碳化。
  但更多的游魂扑了上来!
  前赴后继!
  源源不断!
  那些被金光灼伤的游魂退后几步,很快又被后面的推著向前!
  “莱拉!撑不住了!”
  塔里克嘶声吼道!
  莱拉咬著牙,將体內所有的力量都灌注进那只圣甲虫中。
  她不是修士,没有真气。
  但她有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