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 章 永恆噩梦
  副本內。
  血月依旧。
  毛利小五郎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的表。
  【剩余时间:00:00:10】
  【剩余时间:00:00:09】
  【剩余时间:00:00:08】
  ……
  十秒。
  最后十秒。
  毛利小五郎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光芒。
  那是濒死者看到救命稻草时的光芒。
  他缓缓从青石板上撑起身,跪坐在地上,死死盯著那块表。
  【00:00:05】
  【00:00:04】
  【00:00:03】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00:00:02】
  【00:00:01】
  【00:00:00】
  ……
  时间归零。
  毛利小五郎屏住呼吸,等待著死亡降临。
  等待著这一切结束。
  然而——
  什么都没发生。
  血月依旧高悬。
  红灯笼依旧轻摇。
  九具尸体依旧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
  而他,依旧躺在原地。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毛利小五郎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像是砂纸在摩擦:
  “为什么副本还没有结束?”
  他低头看著手腕上的表。
  时间已经归零。
  ……
  副本,没有结束。
  “不……不可能……”
  毛利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是规则……是国运游戏的规则……”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座牌楼,看向那片纯粹的黑暗,看向那轮永远不会落下的血月。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钻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这个副本的名字。
  《黄粱一梦》。
  他想起了那个典故。
  卢生在梦里活了五十年,儿孙满堂,享尽荣华,然后死去。
  醒来时,那锅黄粱米饭,还没有煮熟。
  梦里五十年。
  现实片刻间。
  那么——
  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现实中的四十分钟,在梦里……
  会被拉长成多久?
  “不……”
  毛利小五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这个副本更加恐怖的一面。
  这个副本真正的恐怖,根本不是那些戏鬼、殭尸、黑白无常等诡异。
  甚至也不是那无限重叠的梦境。
  而是——
  时间本身。
  在《黄粱一梦》里,时间是可以被拉伸的。
  现实中的一秒,可以是梦中的一分钟。
  可以是梦中的一小时。
  也可以是梦中的……
  一辈子。
  而现在,距离副本真正结束,还有多长时间,他完全不清楚。
  一天?
  一周?
  一个月?
  一年?
  还是——
  一辈子?
  “不……不不不不——!!!”
  毛利小五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腰间猛地拔出那把短刀。
  没有犹豫。
  没有颤抖。
  刀锋在血月下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臟!
  “噗嗤——!”
  鲜血喷涌。
  剧痛撕裂意识。
  眼前陷入黑暗。
  然后——
  “哈……哈……哈……”
  毛利小五郎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向胸口。
  完好无损。
  “不——!!!”
  他再次举刀。
  “噗嗤——!”
  黑暗。
  醒来。
  “不!”
  “噗嗤——!”
  醒来。
  ……
  ---
  龙国直播间。
  弹幕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不是没人发弹幕。
  而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画面中,毛利小五郎的动作已经快到完全无法看清。
  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在疯狂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举刀。
  刺入。
  倒下。
  消失。
  出现。
  再举刀。
  再刺入。
  再倒下。
  再消失。
  再出现。
  ……
  频率快得如同失控的放映机,一秒钟內,他可能已经“死”了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那一次次自杀的闷响,在直播间里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如同机枪扫射般的“噗噗噗噗”声。
  密集。
  急促。
  令人头皮发麻。
  “我……我看不懂了……”
  一条弹幕颤抖著飘过。
  “毛利在干什么?为什么他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他在自杀,试图彻底死去。”
  “你们看时间!副本还有三十多分钟才结束!”
  “三十多分钟……对於他来说,意味著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答案。
  三十多分钟的现实时间。
  在梦里,会被拉长成多久?
  一小时?
  还是……
  一天?
  一个月?
  一年?
  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绝对死寂。
  然后,一条弹幕幽幽飘过:
  “他会在梦里……活多久?”
  这一句话,如同冰冷的刀锋,刺进每一个人的心臟。
  他们看著屏幕上那片疯狂闪烁的残影,听著那密集得如同机枪扫射的“噗噗”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
  不是鬼怪。
  不是血腥。
  不是任何具象的东西。
  而是——
  你不知道自己还要活多久。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你只能在这永恆的噩梦里,一遍又一遍地自杀,一遍又一遍地醒来。
  直到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