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恭请道籙,示我凶险
  话落。
  任霖眼前的金光变幻。
  流转的篆文倏然分解,化作无数金色籙文,层层叠叠悬浮於虚空之中。
  而籙文,如蛇虫,似蝌蚪。
  最令他惊悚的是。
  这些文字古怪生僻,任霖別说识得,连见都未曾见过。
  可偏偏他便莫名通晓了其中含义。
  下一息。
  “轰!”
  磅礴如海的信息轰然涌入识海。
  任霖只觉得头颅几欲裂开,只好强忍疼痛凝神解读:
  【恭请太清真法,可执掌通玄察幽道籙。】
  越看,脸上期待之色越多。
  【此道籙可察籙主体內阴阳,涤盪邪秽,天地万物之盗,持籙者独全其真...】
  【又可运转周天,耗四时之气以窥天机,断因果,查机缘,趋吉避凶...】
  【復能晓万籟,鸟兽之音、金石之文,皆可析其意...】
  【......】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的信息终於停歇。
  “呼呼...”
  任霖双腿一软,踉蹌著靠在床沿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闭著眼缓了许久,才平復下翻涌的气血。
  將这道籙的所有功效尽数消化。
  此道籙全名唤作“通玄察幽道籙”。
  此刻已化作他神魂的一部分,密不可分。
  根据道籙中传来的玄奥信息所言。
  此籙源自於“太清真法”。
  至於这“太清真法”究竟是何等存在,源自何方,任霖尚不得而知。
  不过他前世確有关於“太清”一词的说法。
  而这道籙的核心效用,任霖已是全然弄清。
  说起来也简单。
  天地运转,万物生灭,皆有其轨跡可循。
  世间所谓天机。
  不过福祸相倚,因果相生。
  世人常言“天机不可泄露”。
  便是因寻常人窥探天机,轻则折福,重则遭天谴。
  然而。
  这道籙却能让他窥见其中脉络,洞察吉凶先兆,更能护持己身,抵御外邪侵扰。
  唯一的代价。
  便是需要耗费时间进行推演测算。
  至於查看自身状態、通晓万物语言这些能力,不过是归属於这门神通之下的。
  无需刻意推演,心念一动便能施展。
  弄明白这一切后,任霖靠在床沿上,脸上渐渐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这道籙在身。
  任霖感觉身上压力,也莫名轻了许多。
  “这道籙合该为我所用。
  既然探查自身无需消耗,不如先看我如今的状態。”
  “嗡!”
  无数金色籙文涌动。
  倏然便凝结成一行行鎏金字样,悬浮在任霖眼前。
  【籙主:任霖】
  【寿命:一十八岁/四十岁】
  【状態:风寒未愈,精血亏空】
  【根骨:下下】
  【境界:无(离炼气还差五成气息)】
  【修炼功法:食霞採气诀(无品级)】
  【修炼武学:八段锦(无品级)】
  【掌握技法:望气(入门)、算卦(一境)、符法(入门)、草药辨识(一境)...】
  【......】
  一大串信息源源不断地在眼前浮现,密密麻麻罗列得详尽无比。
  任霖初时看得眼花繚乱,缓了片刻才一一消化完毕。
  “不愧是源自“太清真法”的道籙,竟连这些细微之处都能探查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在心中讚嘆。
  “有了此物,我往后隨时隨地都能知晓自身的进展,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连自己身体出了问题都后知后觉。
  不过么...我如今十八岁,寿元却只有四十岁,算下来竟只能再活二十二年?”
  这个发现让任霖心头一沉。
  虽说四十岁在这乱世已算不得短寿。
  可他既已接触到求仙问道的门径,又得了道籙这等机缘,怎甘心只活短短二十二年?
  任霖定了定神,决定先沉下心来梳理自身的状况。
  他从地上爬起,坐在床边上。
  藉助道籙所显化的信息。
  他这才知晓。
  原来李老道士平日里教他的那套呼吸法门,还有个正经名字。
  “食霞採气诀”。
  当初老道士只说这法子能调理气息、强身健体。
  任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吐纳导引之术,没想到是一门可以寻仙的功法。
  看来这李老道士,是有点东西。
  只可惜。
  这“食霞採气诀”是不入品级的功法。
  再加上自己这下下的根骨,资质差到了极点。
  饶是他练习了两年半,却只能勉强引出半分气感。
  更別提踏入修行门径了。
  至於气血亏空的毛病,任霖也想明白了缘由。
  多半是原主当乞丐那几年,吃不饱穿不暖,弄坏身子,留下的病根。
  想来老道士当年也看出了自己气血虚弱,才传了一套“八段锦”,用以梳理气血、固本培元。
  奈何根骨所限,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看来。
  当务之急,是须得明了此方世界的修行根本、境界划分。
  若无方法指引,即便坐拥功法,也没用。
  思忖片刻,他定了定神,给出询问。
  【恭请道籙,示我如何用“食霞採气诀”踏入道途?】
  这话问得颇有巧思,实则暗藏了几个问题。
  任霖屏住呼吸,想看看道籙会如何解答。
  金色籙文缓缓在眼前浮现。
  【所问之事:炼气之法】
  【推演需时:一息】
  【......】
  【道家一脉,分炼气、筑基、紫府、金丹、元婴。
  炼气者,采天地灵气,引气入体,拘於己身,匯聚于丹田,炼化成真气。
  世间功法以品阶论高下。
  自不入品起始,经九品、八品层层递进,终至一品。
  不入品最为粗浅,一品者堪称通玄。
  “食霞採气诀”不入品级,此法於需卯时后,采“朝霞气”,吞服炼化,以霞气温养经脉。
  若根骨下下者,每日依诀行功,於卯时服食百口霞气,勤修不輟,五年之间,方可踏入炼气一层。】
  短短几行字,任霖一眼扫完。
  不得不说,这道籙確实玄妙。
  把他想问的、没明说的问题都解答得明明白白。
  可任霖却几乎要被气笑了。
  “还要再修两年半,才能踏入炼气一层?”
  但仔细想想,这结果倒也合理。
  他本就是下下根骨,功法又不入品级。
  再加上原主留下的身体气血亏空。
  这肉身如同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即便辛辛苦苦采来灵气,也留不住。
  可道理归道理,任霖却等不及。
  谁知道两年半后,他还能不能安稳地在这道观修炼?
  任霖略作思忖,很快又问道:
  “恭请道籙,为我寻一门契合当下自身状况的炼气法门。”
  “嗡嗡——!”
  眼前道籙上的鎏金篆文骤然震颤。
  【所问之事:推演契合籙主现状之炼气法门】
  【推演需时:一年】
  【若籙主感推演耗时,可隨时中断,天机深微,不可强求。】
  “嘶...竟要一年?”
  任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平心而论,用一年时间推演一门適配自身的功法。
  其实不算太长。
  毕竟功法之事关乎修行根基,半点马虎不得,
  道籙需筛选天下法门、剔除不適配项、再结合他下下根骨与气血亏空的状况调整细节,耗时久也在情理之中。
  可关键在於,道籙推演期间,无法同时探查其他问题。
  这就意味著,未来一年里,他所有疑问,都得搁置。
  君子不利於危墙之下。
  一年时间变数太多。
  任霖不敢让自己陷入凶地。
  不过这道籙倒也算贴心,还能隨时中断,没有强行绑定推演。
  “中断推演。”
  漫天金芒应声而散。
  如朝露归虚,了无痕跡。
  唯有一行金字幽幽浮现:
  【推演已毕,天机復归混沌。籙主若有他问,可再探玄微。】
  任霖心念一动,很快便有了新的考量。
  他先前担心推演耗时过长,无非是怕这段时间里突发危机,自己没了道籙的警示,难以应对。
  自打穿越到这乱世,唯谨慎二字。
  方才向道籙提问时,他便刻意在问题中加入了限定与条件,以防道籙所答非所问。
  略作沉吟,他重新凝神,於心中默念:
  【恭请道籙,示我未来三日之內,將会遭遇的危机祸患及化解之法】
  “嗡嗡——!”
  金色籙文再度震颤起来。
  仿若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越之音在识海迴荡不息。
  【所问之事:未来三日之劫厄与化解之法】
  【推演需时:一个时辰】
  璀璨金光如水波般荡漾,却並未立刻凝聚成具体的篆文。
  任霖心下明了。
  所问之事越是具体、牵扯的天机越是繁复,推演所需的时间便越长。
  一个时辰,等得起。
  任霖索性放鬆心神,向后仰倒在床榻上,合目小憩。
  伴著院外裴兰偶尔逗弄阿黑的轻笑声,倒也很安寧。
  ......
  一个时辰倏忽而过。
  “嗡嗡!”
  正当任霖沉浸在浅眠之中,识海深处忽传来一阵嗡鸣声。
  这午后的小憩,让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浑身都透著股舒坦。
  任霖隨手取过案头的陶碗,“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凉水瞬间缓解了口乾。
  他隨即凝神望向虚空。
  方才那阵嗡鸣,想必是道籙已经推演完毕。
  果然。
  眼前金光流转,籙文渐次浮现:
  【劫厄:后日丑时,有三名凶徒將犯东岳庙,意图劫掠財物。
  此三獠身负十余命案,虽无道行在身,然恶贯满盈,早已名列官府海捕文书,赏金一百五十两。】
  看著道籙示警的危机,任霖苦笑。
  自己平日饭都吃不上,如今竟还能被贼人惦记上?
  这世道当真荒唐。
  三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纵使不通术法,也绝非他二人、一狗能轻易应付的。
  不过。
  任霖目光微凝,重新看向眼前金字。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道籙即將呈现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