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活
  大柳树的枝条遮天蔽日。
  几位中年妇女拿著小板凳,坐在树荫下閒聊著家常。
  “哎,老林家那三万元赔完了吗?”
  “三万?什么三万?”
  “啊,你还不知道啊?”一位大妈磕著瓜子说:“老林家,不是臭显摆,要翻新新房子嘛?”
  “然后啊,他请的一个师傅,被房梁打中脑袋,给砸死了。”
  “人死了,那装修队和倒霉蛋的家属就过来闹,闹来闹去,最后要老林家赔三万块。”
  “老林家砸锅卖铁,到处借钱,才把这三万块赔齐。”
  另一位大妈口中嘖嘖称奇:“死一个人三万,一条人命哪里有那么金贵。”
  “那老林家房子还装吗?”
  “装个屁,人都跑出去打工咯,家里只留下小林那孩子一人。”
  大妈问道:“哦,小林那孩子,听说考试成绩挺好的。”
  “等考上大学出息了,今天这些事也不算什么。”
  “呵。”磕瓜子的大妈冷笑一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
  “小林这孩子学习成绩早就不行咯。”
  “天天跑街机厅去玩,这一次高考,连大专都没考上。”
  “呦。”
  另一位大妈嘴馋,掏了一把瓜子磕著,连珠带炮道:“我可是听说,溪溪那孩子考试成绩不错,考上了大学。”
  “小林这孩子,从小就和溪溪感情好。”
  “这两人一个上了大学,一个家里欠了钱,留下来復读,两人的关係还能好?”
  磕瓜子的大妈补充道:“何止吶。”
  “老叶家可是攀上了大腿,吃上了公家饭,当了大老板。”
  “人家前段时间买了一辆虎头奔,过段时间全家都要搬去四九城住。”
  “嘖嘖嘖。”大妈口中嘖嘖称奇道:“这两人不得要掰啊?”
  就在这时,一位少年从村口路过,大妈眼睛一亮,大声道:“林家小子,你和叶家的姑娘感情怎么样,掰了没?”
  林牧一脸茫然的看向大妈们。
  他下意识嘴炮道:“李家婶子,你快回家去看看,你家那老不死的,好像又去爬灰。”
  大妈身体一僵,表情凝固,面色由红转绿,她丟下手中的瓜子,急匆匆跑回家去。
  於是的大妈看著李婶子落荒而逃的身影讥讽不已。
  李家公公爬灰儿媳妇是这十里八乡最近几年来排名第二的新闻。
  李婶子一天到晚正经活儿不干,天天在村子口八卦別人家的家长里短,就是想让大家一起出丑,好让自己的丑没那么丑。
  一堆被她八卦到的人,早就看她不爽了。
  只是她性格泼辣,没人敢跟她撕逼扯头髮罢了。
  不过,林家的孩子,从小就是老实的乖孩子,什么时候也懂的刺人呢?
  另一边,林牧揉了揉太阳穴。
  他看著农村地面上散落著鸡屎鸭屎,周围农妇们穿著厚实,单调,打补丁的衣服。
  他抬头看天,天空碧蓝辽阔,远处的青山叠青泻翠,不时有犬吠声,由远及近。
  林牧这才可以確定,自己真是重生了。
  从刚刚那几位大妈的八卦来看,他似乎是重生回了高考落榜那一年,1990年。
  过往的回忆粗暴的闯入林牧大脑。
  早就在上高一那一年,自己从村小,进了县城里读高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参差。
  他不仅仅家里经济条件不如城里的孩子,就连读书也读不过他们。
  打小,林牧的学习成绩在村小里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上了高中后,第一单元考试,他考了一个倒数第一。
  並且,他的青梅,叶溪溪考试成绩还是第一。
  那时的林牧心態不好,並不能確定的认知到,不是他学习不行,是他身处的环境不同。
  那时候的他,在叶溪溪父亲帮助下,进的是整个县城最好的县一中,读的还是优中选优的快班。
  他考了一个倒数第一是很正常的。
  只是,年轻时林牧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哪里能受的了这打击。
  当时他便崩溃了,回家以后痛哭一场。
  更让林牧崩溃的是,也是在那一年,家里为了庆祝林牧上了县一中,翻新房子,结果死了人,家里砸锅卖铁,赔了三万。
  为了弥补上这亏空,父母只能外出去务工,林牧便没有人管教。
  青春期的林牧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事情,他选择了逃避,课不好好去上了,每天不是去街机厅玩,就是去撞球厅。
  於是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到了高考,別说大学了,连大专都上不了。
  再后来,青梅上了大学,同他渐行渐远,慢慢的,两人断了关係。
  林牧躲在阴沟里,舔舐著伤口,默默承受,自己是一位败者,只能渡过相对失败的人生。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渡过了许多年,直到快三十岁,母亲出了事,进了医院,家里再一次砸锅卖铁,可他却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最后是青梅叶溪溪伸出援手,借给他们家十万元。
  他看著从海外留学归来,打扮洋气,已经成了外企高管的叶溪溪,就像下水道的石板被掀开,老鼠被赤裸裸的阳光暴晒。
  后来,林牧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重新站了起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重新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大人。
  只是——在这过程中,他遗失了太多。
  他的父母,他的青梅。
  很多时候林牧在想,要是当初自己早一点懂事,情况是不是会不一样?
  现在…
  林牧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他真的重活一世,带著未来的心態和人生阅歷一起。
  他不想再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