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彼岸此岸
  庞然大物的顾家,一下子失去两代领头人。
  深居简出的顾老爷子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当家的顾家家主和妻子在拍卖会现场双双暴毙,死因不明,仅剩的顾南枝支棱了两天,坚持送父母尸检,但在收到一沓密封文件后,突然远走海外,再也没有回来。
  ……
  山城,古香古色的民居。
  李管家背起二胡,要去广场给老头老太太们唱歌配乐,突来的敲门声打破了他的计划。
  “来了,谁啊?!”
  李管家打开门。
  陆笑麟风尘僕僕,抱著昏迷不醒的林馥出现。
  待陆笑麟把林馥放下,李管家抄起心爱的二胡,像抡起一把大锤,对著蓬门门主兼林门集团董事长就是一顿打。
  “臭小子,看你做的好事,还嫌我们小姐不够命苦吗?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祸水不可!”
  陆笑麟被打得受不了,躲到石磨蹲著。
  秦杨畏畏缩缩拦截。
  虚晃几下,也被打得到处乱窜。
  李管家作为老中医,打人角度太刁钻,疼得他齜牙咧嘴,上一次就领教够了,这一次又来领教,现在打工也太难了。
  陆笑麟看李管家把秦杨揍得差不多,出声道:“老李,林馥的命保住了,但却死活醒不来,像个睡美人不管怎么叫都没用。”
  “当然没用。”
  李管家一甩手,二胡砸到一旁,坐在门槛大喘气,“她从小就闻忘忧药保命,现在药性渗进血液,睡著还能保命,醒来立马七窍流血而亡!”
  “你到底怎么把小姐逼成这样的?”
  “我拼上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李管家说著说著又爬起来。
  秦杨急忙凑过去,在李管家耳边嘰嘰咕咕一顿说。
  王五杵著拐杖进来,佐证了秦杨的话。
  李管家面色稍微迴转,翻了半日医书,说还有个办法,“以毒攻毒,直接给小姐餵忘忧药,或许还有机会醒来。”
  “没了。”陆笑麟说:“一点都没了,她用得一点不剩。”
  李管家绝望地闭上眼睛。
  陆笑麟问:“是不是用过的人,血液里都会残存?”
  得到李管家肯定的回覆后,男人释然地笑了。
  “巧了,我妈为了骗我,给我用过。”
  “老李,用我的血把药炼出来。”
  李管家满脸错愕。
  陆笑麟默默捲起袖子,露出精壮的胳膊。
  “我没有她,活不了,她没有我,依然是蓬门林氏,依旧是孩子的母亲,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满屋沉寂。
  陆笑麟握住林馥的手,低声道:“別忘记我啊,馥馥。”
  男人最后的心愿仅此而已。
  ……
  林馥变回小时候的模样。
  爷爷还活著,父母也没有遭到暗杀。
  林宅的夏日悠长而聒噪,蝉鸣不停,锦鲤热得不愿浮出水面换气,她穿著凉鞋和吊带裙在池边餵王八。
  “大饼,你的后背怎么光溜溜的?”
  “二饼,你的后背怎么也光溜溜的?”
  “三筒和么鸡也是,你们都怎么了?一起去洗纹身了吗?”
  林馥看著朴素的四只王八,陷入沉思。
  佣人说王八就是这样啊。
  林馥不停摆手,“不对,不对,它们的后背应该有纹身。”
  “小姐说笑了,乌龟怎么能纹身?谁的心眼会那么坏?”
  “是啊,到底谁的心眼会那么坏?”
  林馥想不起来。
  最近她每次看到王八都会升起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但怎么也看不清。
  本来今天也会稀里糊涂过去。
  可掛在走廊的石榴突然插嘴,用的是林馥的声音,“我爱你,阿麟。”
  “咦?我说过这种肉麻的话吗?”
  林馥歪头。
  石榴又重复了一遍。
  林馥喃喃道:“我爱你,阿麟……”
  ……
  “爷爷,我们家会不会收养一个小男孩?”
  石榴勾起了林馥模糊的念头,於是小姑娘缠住了画画的爷爷。
  林春山抚摸她的头,“我们家为什么要收养孩子?”
  “给我当童养媳?”
  女孩天真烂漫。
  林春山笑得开怀极了。
  父亲过来还书,爷爷揪住他,让林馥再重复一遍刚刚说的话。
  “说就说。”
  林馥也不害臊,振振有词,“你们是不是该收养一个男孩给我当童养媳了?”
  “馥儿喜欢谁家的小孩?”
  林继海好脾气地发问。
  林馥眨眼,“不知道叫什么,但他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个子很高……”
  “有多高?”
  “比爸爸高。”
  林继海苦笑,“那你应该叫叔叔了,叔叔怎么能当馥儿的童养夫呢?”
  林馥一本正经纠正,“是童养媳。”
  “好好好。”
  林继海只当她看了童话书,被书里的爱情故事教得胡言乱语,为了纠正女儿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於是找了几本通史,给林馥讲了起来。
  林馥听得昏昏欲睡。
  搞不懂他们斗来斗去为什么。
  最后斗得家破人亡,身首异处。
  “爸,你別念了,跟念经似的,我去找妈妈,妈妈肯定会帮我找到童养媳。”
  林馥跳下椅子,嫌弃地推开林继海。
  女孩爬过门槛,甩著小胳膊小腿冲向湖中心的戏台,“妈妈,妈妈……”
  爸爸写的戏很快就要演出,妈妈吊嗓子的频率也越来越的高,林馥不喜欢朝堂戏,她喜欢看武生翻跟头。
  向明月甩动手腕,收起长长的水袖。
  林馥揪住她的衣服,“妈妈,我们家是不是该收养一个小男孩给我当童养媳了?”
  向明月笑得花枝乱颤。
  “都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林馥撒娇地抱住母亲大腿,“给我弄一个嘛,我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好无聊。”
  向明月抱起她,蹭了蹭雪白的小脸,声音有些落寞。
  “馥儿,陪著我们不好吗?”
  “好呀……”林馥想了想,惆悵道:“就是忍不住想他。”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时而激昂易怒,时而沉静漠然。
  但是总像两面镜子映照出她的脸。
  他是谁?
  不知道。
  林馥鼻子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
  向明月满脸不舍。
  林继海两手背在身后,同拄著拐杖的林春山信步而来。
  “老公,你看馥儿……”
  林馥在母亲的怀里一脸茫然,雾黑的眼睛被泪水充盈,泪珠大滴大滴落下,她哭成这样,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