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初闻重吾(4.2K)
  陆沉身形化作电光,心中杀意翻腾,头脑却异常清醒。
  李星剑必须死,但他不能莽撞地衝去幽冥阴沼。
  那等绝地,连元婴修士都可能陨落,他一个筑基七重,即便实力远超同阶,贸然闯入也无异於送死。
  更何况,李星剑在那等地方转修鬼道,必然诡计多端,凶险万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木璃师姐的建议很对,他如今空有先天肉身的巨力与磅礴法力,却没有一件能將这份力量完全宣泄出去的兵器。
  千斤铁棍终究只是凡物,早已跟不上他的脚步。
  去神锻峰,寻萧鼎量身打造一柄法宝,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可就在他即將抵达神锻峰山脚时,心中却莫名一动。
  萧鼎大师的炼器术固然高超,但炼製法宝耗时良久,短则数月,长则经年。
  他等不了那么久。
  李星剑在幽冥阴沼多待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他必须儘快拥有一柄足以斩杀金丹的利器。
  陆沉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顿,於一处云雾繚绕的山头落下。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
  “全知书,以我如今的实力与处境,何种兵器最適合我?”
  金色的书页,无声翻动,光华流转。
  这一次,书页上並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浮现出一幅流动的画面。
  那是一片肃杀荒凉的土地,无数断裂、锈蚀的剑器插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剑的坟场。
  月光之下,剑冢之內,透著一股孤寂与悲凉。
  [苍雮宗,剑峰,剑冢。]
  [內有灵剑三万六千柄,皆为歷代剑峰弟子佩剑,或主人陨落,或剑身损毁,归於此地。]
  [於剑冢最深处,镇有一剑。]
  [剑名:重吾。]
  [因其太过沉重,且无法灌注法力,被歷代剑峰弟子视为废铁,弃於剑冢最深处,用以镇压万剑煞气。]
  [本体为上古通天玄宝榜第七十七名:鯤鹏裂天翅,因其剑灵被封印,剑身也已残破,可算作中品玄宝。]
  [此剑,乃最適合你之兵器。]
  看著书页上的文字,陆沉陷入了沉思。
  重吾。
  上古通天玄宝榜第七十七名,鯤鹏裂天翅的残片。
  仅仅是残片,便位列玄宝榜,这柄被剑峰弟子视为废铁的重剑,其价值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全知书明確指出,此剑,乃最適合他之兵器。
  去神锻峰寻萧鼎,固然稳妥。
  但木璃师姐也说了,萧鼎天赋再高,炼製法宝也非一日之功。
  他等不了。
  李星剑在幽冥阴沼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转修鬼道,融合血歧棺,谁也不知道那老狗会变成什么怪物。
  必须在他功成之前,將其彻底扼杀。
  那么,去剑冢,取重吾,便是唯一的选择。
  可剑峰……
  陆沉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那里是李星剑经营多年的老巢,即便他如今仓皇远遁,也难保没有留下眼线和心腹。
  展白给他的那些玉简,已经揭示了剑峰內部那张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一个灵植峰弟子,大摇大摆地跑去剑峰禁地,无异於黑夜里的火炬,瞬间就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届时,別说取剑,恐怕连剑冢的门都摸不到。
  必须悄无声息地潜入。
  陆沉心念一动,一块一人大小的黑色布料出现在他掌心。
  天地洪荒旗的残片。
  此物连金丹修士的神识都能完全隔绝,正是他潜入剑冢的最大依仗。
  计划的轮廓在心中渐渐清晰。
  但他还需要更周密的布置。
  “全知书,推演今夜潜入剑冢,取得重吾的最优路线与时机。”
  陆沉闭上双眼,心神再度沉入识海。
  金色的书页光华大盛,一行行文字迅速浮现,构成了一幅详细无比的行动指南。
  [最佳时机:子时三刻。]
  [届时,剑峰护山大阵的阵力流转將出现一个短暂的薄弱点,位於剑峰西南角的第三座哨塔之下。]
  [潜入路线:由哨塔下方穿过阵法,沿山阴小径上行七百二十丈,避开三队巡逻弟子,可直达剑冢入口。]
  [剑冢之內,煞气瀰漫,怨念丛生,对神识有天然的压制效果,配合天地洪荒旗残片,可保万无一失。]
  [取剑之法:……]
  看到最后一行字,陆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势在必得的决然。
  万事俱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望向剑峰的方向。
  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
  子时,夜色深沉如墨。
  剑峰西南角,一座孤零零的哨塔矗立在悬崖边。
  塔內,两名负责值守的剑峰弟子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唉,真倒霉,又轮到我们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自从李长老出事,峰主又下令彻查,咱们这些底层弟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小声点!你想被执事听到吗?”
  两人閒聊著,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脚下的山壁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悄然贴近。
  陆沉將大黑布披在身上,整个人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无论是肉眼,还是神识,都无法捕捉到他的分毫踪跡。
  他抬头看了一眼哨塔,又看了看面前那层散发著淡淡光晕的护山大阵。
  时间,分秒流逝。
  子时三刻,至。
  就在这一剎那,大阵的光晕,在哨塔正下方的位置,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水面盪开的涟漪。
  陆沉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在那涟漪尚未平復之前,便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丝毫的能量波动。
  哨塔上的两名弟子,依旧在抱怨著宗门的伙食,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成功穿过大阵,陆沉没有停留,立刻按照全知书的指引,钻入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山阴小径。
  小径崎嶇,杂草丛生,显然平日里罕有人至。
  他將身法施展到极致,脚尖在山石上连点,悄无声息地向上攀行。
  一路上,他完美地避开了三队巡逻弟子。
  其中有一次,一队弟子甚至从他藏身的岩石后方不到三丈的距离走过,为首的执事还是一名金丹一重的修士。
  那位执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狐疑地向这边扫了一眼,磅礴的神识一扫而过。
  然而,在黑布的遮蔽下,他什么也没发现,最终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摇了摇头,带著队伍离开了。
  陆沉从岩石后走出,心中对这黑布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七百二十丈,转瞬即至。
  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巨大山谷,出现在他的眼前。
  谷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两个大字。
  剑冢。
  一股混杂著铁锈、锐意和无尽怨念的复杂气息,从谷內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慄。
  陆沉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步踏入剑冢当中。
  踏入剑冢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灵气,而是一种冰冷、死寂的煞气。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都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
  有的长剑半截入土,只余剑柄,在阴冷的风中发出呜咽。
  有的断剑斜插在石缝里,锈跡斑斑的剑身上,仿佛还残留著主人战死时的不甘。
  成千上万柄剑,构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
  这里是剑的坟墓。
  每一柄剑,都曾陪伴它的主人歷经风雨,斩妖除魔。
  如今主人逝去,它们也失去了荣光,被弃於此地,与孤寂和怨念为伴,日夜承受著煞气的侵蚀。
  陆沉行走在这片剑的森林中,披著黑布的身影悄然无声。
  他能感觉到,这些残破的剑器中,蕴含著极其庞大的怨念,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修士瞬间疯狂。
  但他的神魂经过太阿锻识千锤百炼,坚韧无比,这些怨念根本无法动摇他分毫。
  他按照全知书的指引,径直朝著剑冢的最深处走去。
  隨著他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
  插在地上的剑,品质越来越高,甚至出现了一些完好无损的法宝。
  这些灵剑显然是主人陨落后,被宗门回收至此。
  它们依旧保留著灵性,剑身之上光华流转,散发出一股股不凡的气息。
  当陆沉从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旁走过时,那柄剑的剑身,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在死寂的山谷中响起。
  陆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那柄碧绿长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剑身震颤得愈发剧烈,仿佛想要从土里挣脱出来。
  陆沉没有理会,继续前行。
  然而,这声剑鸣,仿佛是一个信號。
  “嗡!”
  “嗡嗡嗡!”
  他周围的灵剑,一柄接著一柄,都开始发出清越的鸣响。
  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几柄,但很快,这种鸣响便连成了一片。
  成百上千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剑,在这一刻,仿佛集体甦醒了过来。
  它们震颤著,欢鸣著,剑身上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將这片昏暗的剑冢,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股精纯的剑意,冲天而起,在山谷上空交织匯聚,形成了一场绚烂的剑意风暴。
  万剑齐鸣!
  这些被遗弃的宝剑,在感应到陆沉那远超常人的先天肉身与纯粹雷灵根的瞬间,便渴望追隨他重现昔日的锋芒。
  甚至有几柄灵性极强的上品灵剑,已经按捺不住,自行从土中飞出,化作一道道流光,环绕在陆沉的身边,不断盘旋飞舞,极尽討好之意。
  这般惊天动地的异象,若是被外人看到,足以惊掉下巴。
  要知道,剑冢中的灵剑虽然有灵,但早已因主人的陨落而心死,沉寂多年。
  想要得到其中一柄的认可,都需要莫大的机缘和剑道天赋。
  像展白那样的剑道天才,当年也不过是引动了数十柄剑的共鸣而已。
  而如今,陆沉仅仅是走过,便引动了万剑朝拜!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稟可以形容的了。
  然而,身处异象中心的陆沉,却对此视而不见。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周围那些修士梦寐以求的灵剑,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重吾。
  他拨开一柄凑到他面前,不断蹭著他手臂的金色飞剑,脚步没有半分停留,继续向著剑冢的最深处走去。
  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灵剑,见他不为所动,鸣声中竟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急切。
  它们飞得更快,环绕得更紧,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留住这位万载难逢的绝世剑主。
  陆沉被它们吵得有些心烦,眉头微皱。
  “滚开。”
  他低喝一声,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內轰然散开。
  那股气息,混杂著先天肉身的霸道与天雷的至阳至刚,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镇压下去。
  “嗡——”
  环绕在他身边的上百柄灵剑,发出一声哀鸣,如同受惊的鸟雀,瞬间四散飞开,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整个剑冢的万千剑鸣,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恢復了死寂。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穿过这片灵剑匯聚的区域,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
  空地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无数遍。
  与其他地方插满剑器不同,这里空空荡荡,寸草不生。
  在空地的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直径约有十丈,深不见底,一股远比剑冢其他地方要恐怖百倍的煞气,正从坑中不断涌出。
  陆沉走到深坑边缘,向下望去。
  坑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沉重到极致,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气息,正从那黑暗的深处,缓缓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向著深坑底部落去。
  下坠的过程中,陆沉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厚重粘稠的屏障。
  那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煞气,已经浓郁到了近乎实质化的地步。
  寻常修士若是沾染上一丝,恐怕立刻就会被煞气侵蚀,道基尽毁。
  但陆沉的先天肉身强横无比,周身雷光隱现,將这些煞气尽数隔绝在外。
  一声闷响,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坑底比想像中要宽阔,也並非一片漆黑。
  一丝丝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从四面八方的坑壁上渗透出来,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
  陆沉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片平整的石质地面,以及中央处,一个插在地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铁板”。
  一块约莫一人高,三尺宽,厚达一掌的巨大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