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黄雀在后(3.6k)
  “蠢货!”
  展白怒喝一声,反手一剑便要斩出。
  血歧馆若无法封印,別说雷晓一人,便是他们想要逃出去都难上加难。
  但相较於展白的愤怒,雷晓就显得很是癲狂了。
  “哈哈哈!陆沉,我的仙途,你挡不住!”
  身影瞬间被那喷涌而出的无尽血煞与冥雷吞没,只留下癲狂的声音还在溶洞当中迴荡。
  展白的一剑破开雷霆想要將雷晓带出来,可剑锋未至,那血歧馆猛地一震,一股磅礴的吸力自棺口传出,竟將他的剑势都引得一偏。
  更骇人的是,隨著雷晓的进入,那棺木上蠕动的血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光芒大盛,一股比先前强横数倍的邪异气息轰然爆发。
  原本被镇魔剑压制的邪器,在迎回了祭品后,开始展现其真正的凶威。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摇晃,穹顶的石钟乳簌簌落下,四壁的黑色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缠绕其上的冥雷电蛇变得更加狂暴,却已压不住那棺木中节节攀升的凶煞之气。
  展白脸色苍白,操控飞剑引回镇魔剑已耗费他大半心神,此刻又要抵御这邪气狂潮,只觉得灵力运转滯涩,胸口一阵发闷。
  这局面,已然失控。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陆沉,却异常地平静。
  他看著那口血棺,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雷晓已入局,其神魂正被血歧馆中封印的魔修残魂侵蚀,即將沦为夺舍的温床。]
  [李星剑所言机缘,並非馆中邪力,而是封印逸散,经由冥雷净化后的血煞之气,此气可助灵根蜕变,但雷晓已被贪念蒙蔽,自投罗网。]
  李星剑给雷晓画了一张大饼,却把真正的剧毒藏在了饼里。
  雷晓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却不知,真正的黄雀,自始至终都不是他。
  “展白师兄,不必管他了,他心智已失,必死无疑!”
  “那魔修残魂要夺舍他?”展白何等人物,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脸色愈发阴沉。
  一旦让那上古魔修借雷晓的身体復生,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成功!”展白身上剑意再度攀升,手中捏起剑诀,“我来破开这层血光,你寻机將他斩杀!”
  “来不及了,师兄。”陆沉摇了摇头,视线越过展白,落在了那口血色木棺上,“我们只有一个办法。”
  他举起了手中的棺盖。
  “盖上棺盖,把他和那魔修残魂,一起封死在里面!”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豫。
  展白动作一顿,看向陆沉,后者神情平静,那双黑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雷晓固然可恨,但终究是同门。
  可展白只迟疑了一瞬,便重重点头。
  “好!”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雷晓自寻死路,勾连邪物,已是宗门之叛徒,死不足惜。
  若能以此为代价,彻底封印邪器,挽救一场浩劫,这笔买卖,划算!
  “我来开路!”
  展白低喝一声,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飞剑之中。
  那柄古朴长剑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惊天长虹,不再去攻击棺木本身,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跡在棺口盘旋飞舞。
  凌厉无匹的剑气交织成网,硬生生將那从棺口喷涌而出的血煞洪流撕开了一道缺口。
  溶洞中的压力骤然一轻。
  “陆师弟,动手!”
  陆沉不再多言,顶著巨大的压力,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棺盖在天雷洗炼之下已经彻底褪去狰狞,其上雷纹演化,与周遭冥雷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虬结,將全身气力匯於其上。
  伴隨著一声爆喝,陆沉的身影如炮弹般衝出,手中的金色棺盖划破重重血煞,朝著那洞开的棺口,猛地盖了下去!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洪钟大吕,在整个地下溶洞中炸开。
  金色的棺盖与血色的棺身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在合上的瞬间,陆沉毫不犹豫地將体內积蓄的磅礴天雷,顺著棺盖疯狂地灌入其中。
  璀璨的金色雷光自棺盖的缝隙中迸射而出,与棺身上奔涌的血色纹路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
  棺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悽厉地嘶吼咆哮。
  那股冲天而起的邪异气息,为之一滯。
  “有用!”
  展白精神一振,手中剑诀再变。
  那柄被他引回的镇魔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悬停於半空,剑尖遥遥指向血歧馆。
  古拙的剑身上,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亮起,与溶洞四周的黑色锁链產生共鸣。
  “敕!”
  隨著他一声轻喝,数百条锁链上的冥雷瞬间暴涨,化作一张巨大的雷网,將整个血歧馆死死罩住。
  一时间,金雷在內,冥雷在外,双重雷霆之力,將那口邪棺彻底封锁。
  溶洞內的狂暴气息迅速平息下来,剧烈的震动也渐渐停止。
  陆沉落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方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体內大半的灵力。
  他抬头看向那口被雷光笼罩的血棺,眉头却並未舒展。
  虽然棺盖已经合上,邪气也被压制,但那棺木本身,依旧在微微震颤,其上遍布的血色纹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比之前更加妖异。
  缠绕其上的冥雷锁链,电光也变得明灭不定,似乎隨时都会断裂。
  “怎么会这样?”展白眉头紧锁。
  陆沉心中默问全知书,金色的书页上,答案清晰呈现。
  [封印未成。]
  [百骷祭颅大阵,需以纯粹之物镇压。雷晓生魂被困馆中,与魔魂纠缠,化作邪器新的器灵,污秽了封印根基,使其无法圆满。]
  [此封印,至多维持一炷香。]
  一炷香!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雷晓未死,生魂与魔修残魂纠缠,成了血歧馆新的器灵。”
  展白闻言,面色铁青。
  千算万算,没算到雷晓这个变数,竟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那该如何?总不能开棺把他揪出来!”
  开棺,无异於自杀。
  可不开棺,等那新的邪灵炼化完成,他们一样是死路一条。
  直接离开,一炷香的时间更不够他们返回宗门告知血歧庙中发生的事情。
  两人陷入了s三难的境地。
  而此时,血歧馆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雷网上的电光忽明忽暗,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展白师兄,你我合力,以剑意和天雷强行炼化,能撑多久是多久!我已经传讯宗门,只要等到长老前来……”
  陆沉话未说完,一个平淡中带著几分讚许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空旷的溶洞中响起。
  “做得不错,只可惜,还差了最后一步。”
  陆沉与展白悚然一惊,猛然回头。
  只见在他们来时的通道口,一道身穿剑峰长老服饰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佇立在那里。
  他负手而立,眼神深邃,不是李星剑,又是何人。
  他看著溶洞中的景象,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而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做得不错,省了我不少手脚。”
  他看向那剧烈震动的血歧馆,就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展白,陆沉,你们二人发现上古邪器,及时镇压,当记大功一件。”
  李星剑语气温和,但展白和陆沉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李星剑的出现,太过巧合。
  巧合到,仿佛他一直就在附近,等待著这一刻。
  展白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警惕地看著自己的师门长辈:“李长老,您……”
  李星剑却没理他。
  向前走了几步,那柄玄黑色的奇古长剑上,八色流光轮转不休,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瀰漫开来。
  在这股威压下,无论是血歧馆的邪气,还是溶洞中的冥雷,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玄黑长剑,剑身上八色光华流转,仿佛蕴藏著八种截然不同的天地至理。
  他只是隨意地將剑举起,整个溶洞的空间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
  陆沉和展白只觉得呼吸一窒,连体內的灵力都运转不畅。
  金丹,与筑基,是天与地的差別。
  哪怕展白同样步入金丹,面对已经金丹九重的李星剑同样面色凝重。
  “做什么?”李星剑轻笑一声,笑声中带著一丝嘲弄,“自然是伏魔正法。”
  他不再看二人,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口血棺。
  “此剑,太玄八极,专斩神魂,专破法禁。”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太玄八极剑,已经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八色长虹,朝著那口血歧馆,悍然斩落!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种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决绝意境。
  陆沉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八色剑光便已经穿透了冥雷织就的电网,穿透了他布下的天雷之力,最后,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坚不可摧的血色棺木。
  “噗嗤!”
  一声轻响。
  太玄八极剑没有丝毫阻碍地洞穿了棺盖,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深深地钉入了棺木之中。
  可以想见,棺木之內的雷晓,连同那正在夺舍的魔修残魂,在这一剑之下,被瞬间贯穿,神魂俱灭。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从棺中传出,却又戛然而止。
  下一刻,异变再生。
  被太玄八极剑钉住的血歧馆,非但没有被毁,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棺木上所有的血色纹路,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顺著剑身,疯狂地向著太玄八极剑涌去。
  而缠绕在棺木上的冥雷锁链,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狂暴的冥雷之力顺著锁链,匯入棺木,再通过雷晓的尸身,与那柄太玄八极剑,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完美的循环。
  血煞、冥雷、剑气,三股力量在棺中交织、碰撞、融合。
  原本摇摇欲坠的封印,在这一刻,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甚至比之前苦禪僧留下的封印,还要稳固。
  李星剑,他竟是用自己弟子的性命和一件上品灵器,强行炼化並补全了这上古封印!
  做完这一切,李星剑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显然催动这一击,对他消耗也极大。
  但他看著那被彻底镇压,甚至隱隱散发出一丝玄奥气息的血歧馆,眼中却露出了极度满意的神色。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陆沉和展白。
  “魔修已斩,此间事情,本长老自会秉明执律堂。”
  “你二人除魔有功,之后奖赏由执律堂评判,可有异议?”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这血歧馆,便由我亲自看管了。”
  说完,他对著那巨大的血色木棺,凌空一抓。
  那重逾万钧,被无数锁链固定的血歧馆,连同周围的石壁,竟开始剧烈震动,缓缓缩小,显然是要被他以大法力,直接收取。
  见李星剑丝毫不提雷晓,展白歇息片刻之后看向李星剑。
  “李长老,雷师弟所言可为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