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披风
  “我没哭,谁伤心了?”沈柔否认。
  可她那通红的眼眶,根本瞒不住沈柠和沈菀。
  沈菀看看沈柔,又看看虞静姝。
  总觉得二人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沈柠面色平静。
  “今日舅母来了,长姐为何不去见她一面?”
  沈柔闻言冷笑:“为何要去?”
  “沈柠,你別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
  “你如今连长姐的话都不信,反倒私自与叶家往来……”
  沈柠站起身:“长姐既然不喜叶家,那今日叶家送来的东西,您也別用了。”
  “我与叶家如何,长姐也无权过问。”
  “我如今过来,只是告诉长姐一声,舅母来过了。”
  “菀儿,我们回去。”
  沈菀有些无措。
  “二姐,你別这样跟长姐说话,她也是为我们好。”
  沈柠不再多说,毕竟沈菀还不知道真相。
  她面无表情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沈柔,一双眼睛恶狠狠瞪著自己。
  可目光转向虞静姝时,却瞬间柔和下来。
  沈柠嘆了口气。
  后日便是春猎了。
  前世春猎上的事,恐怕又將重演。
  既然如此,她不妨让沈柔的这位亲妹,夺走她最在意的东西。
  也让虞氏和她的姦夫、还有私生女明白,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想到此处,沈柠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菀儿,我们走吧。”
  “別打扰大姐姐教导表小姐礼仪了。”
  沈菀点头,乖乖跟著沈柠离开了水榭居。
  回到昭华院后,舅母派来的丫鬟紫鳶从门外进来。
  “二小姐。”
  沈柠看向她。
  “日后,便有劳紫鳶姑娘了。”
  紫鳶微微一笑:“姑娘言重了。”
  “前夜姑娘赶到叶家,献计救下我们世子,对叶家有大恩。”
  “夫人既將奴婢派来,从此奴婢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
  沈柠心头一暖。
  如今有舅母派来的人,院子里多了个得力丫鬟。
  虞氏再想塞人进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示意紫鳶走近。
  紫鳶会意,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方才依姑娘的吩咐,奴婢去海棠居外留心看了。”
  “如何了?”沈柠问
  紫鳶道:“虞氏在海棠居与那虞平生待了许久,出来时眼眶通红。”
  “好,继续盯紧。”
  紫鳶:“是,姑娘。”
  沈柠面色冰冷。
  如今姦夫竟敢登堂入室。
  真当沈家的男人都死绝了不成?
  她慢悠悠地在椅上坐下,神色莫辨。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前世,二叔还要三个月才回府。
  这三个月,她得好好布这个局,耐心等那条大鱼上鉤。
  “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紫鳶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日后姑娘有何吩咐,儘管交代。”
  沈柠点头:“春猎將至,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姑娘请说。”
  沈柠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递过去。
  “將这封信送出去。”
  “是。”
  紫鳶离去后,沈柠在贵妃榻上小憩了片刻。
  窗外的雪花零星飘落。
  天气依旧寒冷。
  叶家送来的银炭,让原本淒清的昭华院与梧桐苑暖和了起来。
  然而,揽月院中却是一片不寧。
  “母亲!您怎能將我的名额让给表妹?”
  沈月眼眶通红,紧紧攥著被角,狠狠瞪著虞氏。
  虞氏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你如今病著,本就去不了。”
  “你表妹刚从雍州来,没见过皇家春猎的场面,让她去见识见识也好。”
  “谁说我去不了!”沈月挣扎著要从床上下来。
  她委屈得声音发颤,“母亲难道不知,春猎一年只有一次,宫中给各家女眷的名额有限吗?”
  “凭什么表妹一来,我就得让出名额?”
  “月儿!”虞氏面露难色。
  “她是你表妹,不是外人。”
  “那也只是表妹,又不是我亲妹妹!”
  “你……”虞氏气得一时语塞。
  沈月与虞静姝都是她所生。
  可沈月是沈二老爷的骨肉。
  而虞静姝,是她与虞平生的女儿。
  怀孕时,也是在沈家。
  那时候,她念及虞平生一人在雍州孤苦无依。
  生虞静姝时,便让產婆拿了死婴来替换,將孩子送去了雍州与虞平生相伴。
  虞平生原名顾云舟,也並非她兄长。
  是她在雍州的青梅竹马。
  她们早年相爱,私奔成了亲,有了肌肤之亲。
  二人恩爱,生下沈柔不过一个月,却被家族的人找到,强行將她嫁到沈家来。
  那时候恰好大房的叶氏即將临盆,她便有了换女的心思。
  她嫁给沈家二老爷的前半年,並未圆房,她总会找理由推脱。
  后来,实在是推脱不下去,便有了沈月。
  这些年来,她和虞平生的小女儿虞静姝一直养在雍州。
  她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心中始终觉得亏欠。
  比起沈月和偷偷养在大房的沈柔。
  还有养在她膝下的沈川。
  她自然,更偏疼虞静姝几分。
  “她与你血脉相连,怎么不算你妹妹?”
  “即便只是表妹,你也该將她当作亲妹妹看待。”
  “如今这般斤斤计较,岂不叫人笑话?”
  虞氏说著,站起身来。
  “此事已定,你好好养病吧。”
  说完,虞氏转身便离开。
  刚出房门,便听见屋內传来沈月压抑的抽泣声。
  沈月怎么也想不通,母亲为何为了一个表妹,如此不顾她的顏面。
  入夜后,沈月因名额被占之事闷闷不乐。
  虞静姝前去探望,沈月没有给她好脸色。
  这些动静,紫鳶一一报给了昭华院中的沈柠。
  沈柠躺在软榻上,只轻轻一笑。
  看来,沈月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与虞平生的关係。
  不过,她得寻个机会,去见见沈月。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紫鳶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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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春猎之日到了。
  天微微亮,虞氏便派人送来了春猎穿的衣裳与披风。
  沈柠起身后,走到桌前拿起那件紫色披风仔细查看。
  她指尖抚过那披风时,察觉到不对劲。
  披风是红色,外面绣著白色海棠花。
  可暗纹之中,却隱隱流动的九尾凤凰图样。
  是用金丝线绣的。
  若是光线稍微暗,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可若是有阳光射入,或者光线很亮时,那些凤凰图案就清晰可见。
  这披风若是穿出去,还得了?
  若是被製衣局的人瞧见,定然会落得个冒犯皇后的罪名。
  与前世如出一辙的手段,简直可笑。
  前世她未能参加春猎,可沈菀去了。
  就因为这个披风,沈菀被皇后当眾呵斥,丟尽了脸面。
  也让淮南王妃对她更加轻视。
  思及此,沈柠放下披风,转身往沈菀的梧桐苑走去。
  厢房內,沈菀正將虞氏送来的披风披在身上。
  见沈柠来,她笑脸盈盈。
  “阿姐,这披风还挺暖和的。”
  “阿姐前日叮嘱我,先穿上这身,到了马车上再换下来?”
  沈柠点头。
  “你还记得。”
  她本以为沈菀会忘记,没想到她还记得。
  “前日舅母送来的披风,你先穿在里面。”
  “外面这身,等到了春猎后,我们送人。”
  “送人?”沈菀不解。
  “送给谁?”
  沈柠微微一笑,眸光微闪。
  “自然是……喜欢这披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