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剑霜寒,白衣赛雪
  “千年前,大雪。”
  唐昊的声音忽地沉了下来,带著千年前的风霜。
  “函夏大族陈氏,喜添男丁。
  其时,函夏国土未开,国祚未稳。
  內有流寇巨匪分食百姓血肉。
  外有蛮夷十八部陈兵边关虎视眈眈。
  函夏风雨飘摇。
  陈氏族长遥望神都天闕,有感於此,为男童赐名——都玄。
  都者,帝都神权;
  玄者,苍天极北。
  寓意这孩子將来当如北极之星,替这风雨飘摇的神都,守住万里山河!”
  听了唐昊的说词,秦河更觉得这名字压不住的大气。
  唐昊咕咚又灌了口烈酒,语气愈发高亢。
  “要说陈都玄,当真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投胎!
  生而能视,七日翻身。
  半月能行走,周岁诵千文!
  到了三岁那年,他已经开始习武!
  嘖嘖……那等人物……”
  唐昊语气中儘是嚮往,似是在遗憾未能与那等风流人物生在同一个时代。
  “十六岁那年,他一身白衣,踏出神都,仗剑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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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他是个什么境界,无人知晓。
  世人只知道,整座神都里。
  上至王朝供奉,下至坊间高人。
  再也找不出半个有资格教他的!
  出了神都,他一路南下。
  少年本以为,大好河山,当是和神都一般的盛世繁华。
  谁承想,越往南走。
  官如豺狼,吏似恶狗。
  饿殍满地,尸骸遍野。
  一路行来,儘是人间炼狱。
  他只是冷眼看著,一言不发,腰间的剑未动半分,冷眼旁观红尘苦难。”
  说到这,唐昊的语调陡然拔高,声若惊雷。
  “直到有一日,他到了邙山!”
  “邙山?!”秦河眼睛一瞪,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咱们这磐石山往北八百里的邙山??”
  唐昊此正说到兴头上,哪里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挥手。
  “邙山绵延三千里,峰峦叠嶂如鬼蜮!
  千年前,那里。
  三十六座山头,七十二路烟尘。
  匪类足有十万之眾!
  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他们不仅占山为王,更是与山下的十八座县城官员沆瀣一气。
  官即是匪,匪即是官!
  將几十万黎民百姓,全当成了圈养的猪羊!
  那天,雪下得极大。”
  唐昊仿佛看见了那一幕。
  “陈都玄一袭白衣胜雪,胯下白马如龙。
  孤身一人来到了邙山脚下。
  他藏了十六年的剑,终於出鞘了!
  一人一剑,只身入山!
  山上剑吟声整整响了三天三夜!
  三千里邙山,七十二座寨子,竟无一合之敌!
  十万悍匪被他杀了个乾乾净净!
  三天后!
  陈都玄白衣无尘,骑马出现在邙山山口。
  下了山,他並未收剑,策马连入山下十八县!
  见官就杀,遇匪便斩!
  杀得十八县城门口的血,流成一条血河。
  杀得官衙里的狗头,堆成了一座座京观!!”
  “嘭!!”
  听到这里,秦河早已气血翻涌,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青石桌案上,桌角应声而碎。
  他双目赤红,只觉得心中恶气直衝天灵。
  “好!杀得好!杀得痛快!!”
  只听唐昊言语,秦河眼中已然浮现出陈都玄的绝世风姿。
  一袭白衣,一人一剑。
  杀穿三千里魔窟,盪尽十八城狗官!
  何等快意!
  何等逍遥!
  唐昊看著热血沸腾的徒弟,哈哈大笑,端起酒罈更是畅快。
  试问,函夏大地,哪个热血男儿听到这段往事,不是恨不得提刀上马,与那位一同痛饮杀敌?
  他抹了抹嘴,吟诵道。
  “《函夏纪·武圣列传》有载:公出神都,怒马鲜衣,入邙山,剑气如霜。三日,连屠七十二寨,斩官三百余。千里赤地,白衣胜血,只为一捧苍生泪!
  可陈氏族长身在庙堂,听闻此事,嚇得魂飞魄散。
  擅杀朝廷命官,那是诛九族的重罪!
  一道道族中急召,朝廷金令如雪花片子飞向邙山,勒令陈都玄立刻回京受审!
  陈都玄不愿累及族人,只能收剑回京。
  那一天,神都天门大开,数万禁军列阵,如临大敌。
  陈都玄刚入午门,便被五花大绑,直接押上了金鑾宝殿。
  大殿之上,龙椅高悬。
  开创函夏基业的祖帝,一身明黄龙袍,目光如炬,盯著傲然而立的少年。
  『见君不拜,为何?』
  陈都玄语气平静。
  『君为社稷主,民为天下根。』
  『如今万民在火,炼狱人间。』
  『陛下居庙堂之高,坐享万方供奉,却不知苍生泣血!』
  『既受其养,不护其生,此乃大罪!』
  『朝堂金砖,是饿殍骨血所铺;龙袍加身,是流民皮肉所织!』
  『既坐枯骨之上,安敢让我再拜罪魁!』
  『该跪的是你!!!!』
  『放肆!!』
  朝堂百官嚇得肝胆俱裂,齐齐怒喝:『狂徒安敢辱君?拉下去斩了!斩了!!』
  『都住口!』
  祖帝摆手,拦住一眾护卫。
  一言不发,从龙椅上缓步走下,越过陈都玄,走到金殿外的丹陛之上。
  面朝南方,双膝一软,轰然下跪!
  『陛下不可啊!!!』
  百官痛哭流涕,长跪不起。
  祖帝不理,对著南方苍生重叩三下。
  隨即起身,一把抽出陈都玄腰间长剑,抓起自己一綹鬢角长发。
  剑锋一挥,发断如雨。
  『朕既为天子,当为万民父母!子民受难,难辞其咎!此发代首,以谢苍生!』
  祖帝將断髮隨风洒去,手中长剑重重一顿。
  『今日,朕赐號此剑『尚方天权剑』!此剑既能斩朕,函夏境內,何物不斩!』
  『朕封你为『神威將军』,准你节制天下兵马!为函夏万里河山,杀出朗朗乾坤!』
  『小子,你可有胆?』
  陈都玄大笑一声。
  『哈哈哈哈!有何不敢!!』
  自此,手握兵权的武圣横空出世。
  之后的数十年。
  陈都玄斩尽天下贪官污吏,扫平境內三百路烟尘。
  更是领兵北上,將凶蛮的十八部族赶进冰原之中,至今不敢南下!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
  唐昊眼底的光芒渐渐敛去。
  “才有了如今的函夏大地。”
  秦河听得热血沸腾,酒意上头,拳头攥紧,青筋直暴。
  荡寇安民,见君不拜!
  提三尺青锋立於天地之间,哪怕天子在前也要为苍生低眉。
  这等事跡,哪怕做成一件便足以名留青史!
  “大丈夫当如是也!”
  秦河在心里暗暗发誓。
  有朝一日,自己定也要做那如陈都玄一般的人物!
  不,要做比他更高的天!
  他要站在云霄之上!
  缓了缓激盪的心情,秦河忙又追问。
  “师父,那咱们刚才聊的极境之后呢?难不成武圣走出了通天路?”
  “呵……”
  一听这话,方才还气吞万里的唐昊,浑身气势骤然一泄,坐在椅上。
  他这次没再豪饮,而是苦涩地抿了一口。
  “神兵尚有折刃日,真龙终化土中尘。
  陈都玄终究是人,不是仙。
  强如武圣,镇压一世,终究敌不过光阴二字。”
  唐昊的声音里透著萧索。
  “陈都玄晚年坦言,他这一生,在每境关隘上都修到了极境,但他始终觉得前路未绝。
  只可惜他发现得太晚,命数已尽。
  为了后世武道,临终一夜,终是创下能破极境的绝世法门!”
  “什么?!”
  秦河眼睛都直了,呼吸急促。
  打破极境?!
  绝世法门?!
  若是自己能得到这等功法,再配上无脑肝熟练度,天下哪里去不得?
  他猛地抓住唐昊的手臂,急声问道。
  “师父!那功法叫什么?!”
  唐昊慢慢抬头。
  一字一顿。
  “百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