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娇躯入怀,孽缘深种
  匕首的尖端很冷。
  杨过的心口却很热。
  那一寸寒芒悬在少年的胸膛上方,仅仅隔著一层薄薄的皮肤,隨著他微弱的心跳起伏,刀尖也在轻微颤动。
  李莫愁的手有些颤抖。
  只要往下一送。
  只要一寸。
  这个夺了她身子、毁了她清白、刚才又占尽她便宜的小混蛋,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欧阳锋那个疯子只会以为全真教的人杀了他儿子,到时候整个终南山都会给这小子陪葬。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赤练仙子,本该无情。
  “杀了他……”
  “杀了他你就是清白的……”
  李莫愁咬紧了牙关,眼中泛起凶光。
  然而,下一瞬。
  她的目光触及到了那片血红。
  贯穿杨过肩膀的长剑虽然被拔了出来,但伤口极其狰狞,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裳,也染红了自己胸前的桃红衣裙。
  那是为了救她而流的血。
  “老杂毛!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少年刚才嘶力竭的怒吼,在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迴荡。
  这辈子,可曾有人这么护过她?
  师父吗?记忆早已经模糊了,现在想来连模样都记不得了。
  陆展元吗?那个男人只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心狠手辣。
  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正道侠士吗?他们只会叫囂著要除魔卫道。
  只有这个小流氓。
  这个看起来没个正形,满嘴谎话,刚才还要跟全真教那两个败类比谁更无赖的小子。
  在生死关头,竟然真的用身体替她挡了那一剑。
  “啪嗒。”
  滚烫的泪珠,顺著李莫愁的脸颊滑落,重重地砸在杨过的眼皮上。
  昏迷中的杨过似乎感觉到了异样,眉头皱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囈语:“疼……媳妇儿……疼……”
  这两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噹啷!”
  匕首脱手而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莫愁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死死盯著那把匕首,隨后猛地一挥手,將它远远拨开。
  “冤孽……”
  她闭上眼,带著一丝认命的绝望,“真是冤孽。”
  她不杀他。
  不是因为捨不得。
  是因为赤练仙子恩怨分明。
  是他先救了她一命。
  对,就是这样。
  一命换一命。
  等他伤好了,把这笔帐算清楚了,到时候再杀他不迟。
  李莫愁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迅速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当务之急,是止血。
  再这么流下去,这小子不用她杀,自己就先流干了。
  李莫愁试图运功,但丹田依旧空空荡荡,该死的欧阳锋,封穴手法极其刁钻,除了四肢能动,內力半点也提不起来。
  没有金疮药,没有內力疗伤。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那件桃红色的罗裙虽然艷丽,但料子却是上好的苏州织锦,透气又吸水。
  “嗤啦——”
  李莫愁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抓住裙摆,用力一撕。
  一大块乾净的布料被扯了下来。她將布料撕成几条长带,动作利落,但当她的手伸向杨过的时候,却僵住了。
  杨过现在的姿势,是趴在她身上的。
  脑袋埋在她的胸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那个狰狞的伤口在左肩。
  要包扎,就得先脱衣服。
  要脱衣服,就得把他……搬开。
  李莫愁试著推了推杨过的肩膀。
  纹丝不动。
  这小子看著清瘦,怎么死沉死沉的?跟头猪一样!
  “起……起来一点……”
  李莫愁咬著牙,用仅有的力气托住杨过的腋下,试图把他翻过去。
  但她现在是个毫无內力的弱女子,杨过又是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伤员。这一推,杨过非但没翻过去,反而因为重心的变化,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唔!”
  李莫愁闷哼一声,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杨过那张脸,好死不死,又往下蹭了几分。
  鼻尖抵著那团绵软,甚至因为窒息,下意识地往深处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透气位置。
  李莫愁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杨过!!!”
  她羞愤欲绝地低吼一声,恨不得现在就捡起匕首给他来个痛快。
  但这小子毫无反应,只有温热的鼻息,透过薄薄的衣衫,一阵一阵地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又痒。
  又麻。
  “混蛋……等你醒了……我一定要挖了你的眼睛……”
  李莫愁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一边不得不忍受著这种足以让她羞愤致死的接触。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把他推开,而是儘量伸长手臂,去解他的道袍领口。
  手指颤抖著解开盘扣。
  掀开那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襟。
  少年的胸膛露了出来。
  虽然不算宽厚,却有著流畅紧实的线条,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但皮肤下依然蕴含著年轻的爆发力。
  李莫愁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好烫。
  他在发烧。
  失血过多的反应开始了。
  李莫愁不敢再耽搁,强忍著內心的慌乱和羞耻,笨拙地清理著伤口周边的污血。没有水,她只能用袖口一点点擦拭。
  每擦一下,杨过的身体都会本能地抽搐一下。
  李莫愁的心也跟著抽一下。
  “忍著点……”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马上就好。”
  终於,伤口清理乾净。
  她拿起撕好的布条,开始一圈圈缠绕。
  这需要她伸出双臂,环过杨过的脖颈和后背,呈现出一个极其曖昧的拥抱姿势。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胸口贴著他的脸颊。
  手臂环绕著他的肩膀。
  在昏暗的山洞里,这一幕显得异常静謐,却又旖旎得让人脸红心跳。
  就在这时。
  洞外的一处灌木丛动了一下。
  一双透著疯狂精光的眼睛,正死盯著洞內的一切。
  是欧阳锋。
  这个老疯子根本没有走远。
  他虽然疯,但並不是傻。作为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本能的狡诈依然刻在他的骨子里。
  刚才那股怒火让他衝出去几里地,但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儿子还在洞里流血,儿媳妇虽然被解开了穴道,万一她趁机跑了怎么办?
  或者更糟,万一那女人也要害儿子怎么办?
  於是,欧阳锋又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
  若是让他看见那个女人敢对杨过不利,他绝对会衝进去,一掌拍碎她的天灵盖,哪怕儿子会伤心也顾不得了。
  但是。
  看到李莫愁抽出刀子,欧阳锋差点没忍住出去毙了她。
  但还是忍住了,他选择给李莫愁一个机会。
  好在,李莫愁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嘿……嘿嘿……”
  灌木丛后,欧阳锋老脸上现出一个极其慈祥,又极其猥琐的姨母笑。
  “好……好啊!”
  欧阳锋在心里乐开了花。
  “这儿媳妇……真不错!”
  “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嘛!”
  在他这个疯子的逻辑里,既然这女人肯为了儿子哭,肯为了儿子撕衣服,还抱得这么紧,那就是动了真情了。
  什么全真教,什么古墓派,统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儿子有人疼了!
  “乖儿子,看来爹这一步棋走对了。”
  欧阳锋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有这个屁股又大、又对他儿子死心塌地的女人跟著,抱孙子应该很快了。
  “既然儿媳妇这么懂事,那爹就去办正事了。”
  欧阳锋收回目光,眼神在一瞬间重新变得冰冷刺骨。
  “全真教的牛鼻子……”
  “敢伤我儿子……”
  “今天,我要让你们鸡犬不留!”
  欧阳锋身形一晃,带著一身杀意,直奔重阳宫而去。
  山洞內。
  李莫愁並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如果刚才她哪怕流露出一丁点的杀意,现在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终於打好了最后一个结。
  看著那个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肩膀,李莫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呼……”
  她想要把杨过推开,让他躺在地上。
  但刚一用力,杨过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双臂忽然收紧,无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腰。
  那张脸不仅没离开,反而埋得更深了。
  “別走……”
  杨过的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依赖,“冷……”
  李莫愁身子一僵。
  推拒的手停在半空。
  此时已经是深夜,山里的寒气重。
  杨过失血过多,身体確实在发冷,如果不取暖,伤势可能会加重。
  “你是上辈子欠你的……”
  李莫愁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最终,她没有推开他。
  不仅没有推开,她甚至鬼使神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在岩壁上,好让他趴得更舒服一点。
  温暖逐渐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海棠花香混合著血腥味,还有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李莫愁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看著他苍白的脸,看著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眉眼。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轮廓。
  从眉骨,到鼻樑,再到那张总是说出气死人话语的薄唇。
  “小混蛋。”
  李莫愁轻声呢喃。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有些恍惚。
  这一刻,赤练仙子心中的那座铜墙铁壁,不知不觉间,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今晚,她不想当什么女魔头了。
  就当是个还债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