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嫁祸
  客厅里凝固的空气仿佛被这对视点燃,发出无声的爆裂。
  保鏢僵在一旁,连呼吸都屏住。
  电视屏幕上,秦昊那张隔著玻璃都能嗅到阴冷得意的笑脸,还在无声地反覆播放。
  就在这时,宬年手中那个疯狂闪烁的加密手机,铃声如同冰冷的警报,猛地撕裂了死寂。
  宬年瞬间將手机贴到耳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道残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著,全身的肌肉在绷紧的极限下微微颤抖,像一张拉到极致的硬弓。
  苍白的脸上,惊怒飞速沉淀,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取代。
  只有那双眼睛,翻涌的戾气变得更加幽深、狰狞。
  保鏢立刻压低声音对著领口的通讯器下令:“一级警戒,封锁所有出入口,启动目標比对,非核心人员原地待命。”
  门厅和走廊深处传来轻微却迅速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的低沉声响。
  这座华丽的牢笼瞬间化身武装堡垒。
  兮浅蜷在沙发里,身体不再颤抖,但一种更深的寒意从脚底蔓延。
  秦昊出来了。
  这个念头噬咬她的神经。他会做什么?夏时陌……
  电话很短。
  宬年一个字也没说,只在最后轻微地点了下头,切断了通讯。
  他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向保鏢。
  “医院。”他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
  “信號源消失,对方警觉。狙击点排查中,外围清扫三只『老鼠』,没留活口。病房安全级別最高,备用电源切换正常。”保鏢语速飞快,“但……像在分散注意力。”他顿了顿。
  宬年的眼神没有温度:“说。”
  保鏢喉结滚动:“三分钟前,法务和风控紧急通报。至少六家长期合作的境外供应商,突然以『发现重大商业欺诈风险』为由,单方面终止合同,启动天价违约赔偿。他们提供的『证据』,指向……夏时陌先生昏迷前签署的一份巨额担保文件。文件上有夏先生的私人印章和……总裁印鑑。”
  他飞快看了一眼宬年,“赔偿金额足以抽乾我们刚注入夏氏的资金,甚至……可能把我们拖下水。”
  嫁祸。一个简单致命的商业陷阱。
  昏迷的夏时陌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宬年下頜绷紧,眼中寒光凛冽。秦昊的爪牙还在,一出手就要掐断夏氏的喉咙,反咬他一口。
  “通知舆情组,”宬年立刻下令,声音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准备——”
  话音未落,沙发旁充电的兮浅的平板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没有打开任何应用,只有一行行鲜红加粗、带著狰狞符號的文字標题,强行弹出,占据整个屏幕:
  【惊天反转!纵火真凶浮出水面?!夏氏继承人夏时陌被指为夺岛权密谋灭口!】 【骨灰盒归还疑点重重!宬氏掌舵人涉嫌包庇洗白?!】 【受害者变凶手?独家揭露海岛村惨案背后不为人知的权力交易!】 【『深情』还是『共犯』?兮浅女士在惨案中扮演何种角色?】
  触目惊心的標题,耸人听闻的“细节”,配著夏时陌病床照、宬年归还骨灰盒的模糊远景,甚至兮浅在岛上的生活照……
  铺天盖地的舆论绞杀。
  目標精准——把夏时陌抹黑成夺权灭口的恶魔,把宬年归还骨灰盒扭曲成心虚掩盖,把兮浅拖下水暗示知情或帮凶。
  恶毒的文字像滚烫的沥青灼伤兮浅的眼睛。
  岛上的笑脸,冲天大火,夏时陌推开她时释然的眼神……
  污衊。最骯脏的污衊。
  她浑身冰冷,只有手腕的疤痕灼热刺痛。
  宬年一步跨到沙发边,劈手夺过平板。
  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污秽,眼底风暴瞬间凝聚成毁灭性的冰洋。
  他猛地抬手,狠狠將平板砸向对面厚重的墙壁!
  “砰——哗啦!”
  屏幕碎裂的刺耳声响彻客厅,碎片四溅。
  “清理。”他只吐出一个词,声音冷得掉冰渣。
  保鏢迅速上前清理。
  另一人递上新的平板,屏幕上舆情监控警报几乎染红整个界面。
  数以万计的相似帖子正在各大平台疯狂涌现,如同瘟疫。
  秦昊的反扑,三条毒蛇同时露出獠牙。第一条咬向根基(商业陷阱),第二条撕咬名誉(舆论攻击)。第三条呢?
  宬年手中的新平板屏幕一闪,一个来自医院安保负责人的加密视频请求强制弹出。接通。
  画面切换到夏时陌病房外的监控。
  几秒前还安静的icu外围走廊,此刻混乱。
  灯光诡异地忽明忽暗,备用电源瞬间启动,但那短暂的不稳定製造了视觉盲区。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黑暗间隙,监控拍到两个穿著不合身白大褂、戴口罩的男人,如同鬼魅扑向病房那扇最高级別的安全门!
  一人拿著类似解码器的黑色仪器懟向门禁,另一人手里赫然握著一把偽装成医用剪的破门撬棒!
  “拦住!”安保负责人的声音嘶吼出来。几乎同时,病房两侧的暗门弹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安保闪电般扑出!没有警告,只有乾脆利落的擒拿格斗!
  画面剧烈晃动,肢体碰撞闷响。袭击者凶狠,但在铜墙铁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十几秒,一人被反剪双臂按死在地,口罩扯脱,露出陌生狰狞面孔。
  另一人被膝撞击腹跪倒,撬棒踢飞撞墙。解码器被夺。
  骚动镇压。灯光恆定。
  走廊只剩喘息声。
  厚重的隔离门纹丝未动。
  “目標明確!强闯病房!断电是人为干扰!人抓住了,正在审!”负责人的声音紧绷。
  人身骚扰。
  最直接卑鄙的攻击。
  目標直指毫无反抗能力的夏时陌。
  抢骨灰盒?灭口?还是製造恐慌,证明他能触碰到夏时陌?
  兮浅惊恐地看著监控画面里的搏斗。
  如果安保慢了一秒……夏时陌……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被巨大恐惧攫住。
  宬年看著被控制的袭击者,眼神森冷像看尸体。
  他关闭视频,平板丟给保鏢。
  所有碎片拼合:嫁陷夏时陌於欺诈深渊,泼污水毁名誉,骚扰强闯病房……
  秦昊看似疯狂的三路进攻,目標核心却清晰——
  摧毁夏时陌。
  把他变成身败名裂、罪责缠身、可能死於“意外”的替罪羊。
  关键钥匙,是真正的骨灰盒!
  那是唯一能彻底洗白秦昊自己、並將惨案钉死在夏时陌头上的决定性“证据”!
  秦昊在赌,赌宬年承受不住商业和名誉压力,赌兮浅因夏时陌被攻击而崩溃,最终迫使他们为了“保护”夏时陌的生命或名声,交出骨灰盒!
  交出来,秦昊就能翻身,拿著“铁证”洗清自己,名正言顺夺取夏氏。
  不交?他就用这三条毒蛇,將夏时陌撕碎,拉著夏氏陪葬,让他永无寧日!
  “好手段。”宬年开口,声音低沉可怕,听不出情绪,却让客厅温度骤降,“困兽之斗,果然最毒。”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兮浅。她脸白如纸,嘴唇无色,身体在恐惧和愤怒中发抖,眼神空洞茫然,像被风暴撕碎的布偶。
  手腕疤痕在昏暗中刺眼。
  秦昊的獠牙,撕咬著夏时陌,也精准撕咬著她的神经。风暴中心,从未转移。
  骨灰盒,从寄託变成了血腥的诅咒。
  “看好她。”宬年对保鏢冷声下令,目光却锁在兮浅身上,深邃难辨,“没有我的允许,一步也不准离开。”
  他的身影在惨澹光线下显得高大孤峭,带著踏入血腥战场的沉重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