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黑天鹅
  第142章 黑天鹅
  她偶尔会想,不计成败一心追寻自己想追寻的东西,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凛现在站在训练室里,握著刀,突然明白了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想。
  因为她做不到。
  她太理性了,太清醒了,太清楚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种清醒保护了她,让她少走了很多弯路,少受了很多伤害,但也让她永远无法像佐藤诚那样,纯粹地、不计后果地去追寻什么。
  黄金瞳的失去,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清醒。
  那些力量从来就不属於她,只是意外来的,现在被收回去了而已。
  按照她的哲学,既然做不成了,就应该断然放弃,一点也不会觉得可惜。
  但她没有。
  她站在这里,一遍遍地挥刀,一遍遍地射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也许她也在寻找自己的黑天鹅。
  神代刻站在训练室门口,看著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夕阳最后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都染成了暗红色。
  间桐凛又挥出一刀,动作依然標准,依然有力。
  但这一次,刀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收刀,转身,看向神代刻。
  “会长,”她说,“我没事。”
  神代刻看著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失去黄金瞳之后的空洞,而是另一种东西—一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正在那双眼睛里慢慢成形。
  “我只是想要依靠自己,重新获得神力!”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原本没打算说这个,原本只是想打个招呼,然后继续训练。但话到嘴边,就自己跑出来了。
  重新获得神力。
  用“自己”的方式。
  不是等待下一个黑天鹅,不是期待奇蹟再次降临,而是从零开始,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挣回来。
  这不像她。
  这太不像她了。
  这不理性,不聪明,成功率趋近於零。
  按照她的哲学,这根本就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但她说了。
  而且说出来之后,没有后悔。
  神代刻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没有鼓励,没有安慰,没有“我相信你”或者“加油”。
  只是一个简单的认可,像在確认一件已经存在的事实。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渐渐消失在黄昏的深处。
  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间桐凛站在那里,听著脚步声消失,然后转过身,继续挥刀。
  一刀。
  收刀。
  呼吸。
  再一刀。
  训练室里只剩下挥刀破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节奏稳定,力道均匀。
  但这一次,动作里多了一些什么一不是黄金瞳给予的力量,而是更本源的东西。
  是从身体深处、从骨骼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慢慢生长出来的东西o
  那种东西叫什么,她还不確定。
  但她知道,它正在成形。
  与此同时,东京都的另一边,一栋灰色的政府大楼里,灯光亮得刺眼。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一面单向镜。
  被审问的人坐在桌子一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手腕上戴著价值不菲的表。
  他是东京都內某知名建筑公司的会长,名下资產过亿,与当地区议员私交甚密。
  但此刻他坐在这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审讯桌的另一边坐著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胸口的徽章上刻著“神秘厅”三个字。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建筑公司会长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灰色制服的人翻著手里的文件,没有抬头。
  “地下室都被改造成仪式祭坛了,你这个主人不知道?”
  “我常年不在瀛国,一直在外面旅游。”
  会长说著,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公司的事都是下面的人在管,那个地下室————可能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擅自使用的。”
  “擅自使用?”
  灰色制服的人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那个祭坛是干什么用的吗?”
  会长摇头。
  “是用来献祭某种东西的。”
  灰色制服的人说。
  “根据我们初步勘查,那个祭坛已经运转了至少三个月。”
  会长的手抖了一下。
  “我说了,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那些事都是下面的人做的,我————我不管具体业务。”
  灰色制服的人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单向镜前,背对著会长说:“你可能不知道,神秘厅的权限是什么。
  会长没说话。
  “公安和警视厅都有办案权限,但他们办案要讲证据,讲程序,讲人权。”
  灰色制服的人说。
  “神秘厅不一样。我们只需要判断一件事—一这件事有没有威胁到神秘秩序”。如果威胁到了,我们就可以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他转过身,看著会长。
  “你明白一切必要措施”是什么意思吗?”
  会长的脸白了。
  审讯室外面,单向镜的另一侧,站著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看著里面的场景,嘴角微微翘起,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神秘厅,这个成立不到一年的机构,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个不起眼的政府部门。
  但在知道內情的人眼里,它是真正的“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不是什么比喻。
  是字面意思。
  只要涉及“神秘事件”,神秘厅就有无限管辖权。
  可以强行搜查,可以无限期羈押,可以在“必要情况下”使用任何手段。
  没有任何法院可以签发针对他们的禁令,没有任何律师可以为他们经手的案件辩护。
  因为神秘是不能公开的。
  神秘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机密。
  为了保护这个机密,一切都可以牺牲。
  区区一个建筑公司的会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