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沈郡主!请你自重!(4K求追读)
  列位看官,且说那昭仪郡主,本是金枝玉叶,凤子龙孙,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此刻被缚龙捆仙绳绑了个结结实实。
  一身华贵泥金锦袍,本是彰显皇家气派,如今却紧紧绷在身上。
  脚上一双银丝鱼嘴高跟绣鞋,亦是扭动不止,几根白嫩玉趾微微探出。
  说来也奇怪,那绳索不知是何物所制,坚韧异常。
  从雪颈开始,绕过香肩,於身前交叉而过。
  绳索往下,缠过腰肢,再绕至后身,编织成网。
  將这西洋番邦女子才有的熟媚身段儿,勒得分作数块,惊心动魄。
  恰如春日蜜桃般儿,想必只消轻轻一掐,便要流出汁水儿来。
  这便是从海外东瀛传来的“乌玄龟甲缚”之术,乃是玉女宗门人的惯用技俩。
  能让被缚者真元闭塞,动弹不得。
  只可惜,这般旖旎风光,此刻却无人欣赏。
  却说沈鈺竹身子扭作一团,碧色眸子里水光瀲灩,陷在荒唐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那个手持乌木荆棘软鞭的“陈墨”,正一言一句地揭开那些平日里深埋心底的憋屈、苦闷。
  “郡主,你不是不想成婚,想疯一回么?”
  “如今这般,可还算疯得尽兴?”
  沈鈺竹贝齿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
  且说另一头,通往岩窟的甬道之中。
  陈墨三人刚一踏入这剑墟,便被诡异灰雾所笼罩。
  宫漱冰身为幽冥教圣姑,修为已经臻至化境。
  此刻却也觉心神不寧,黛眉紧蹙。
  灰雾无孔不入,直钻入人的七窍。
  即便她以雄浑幽冥真元护体,眼前依旧幻象丛生,种种往事齐齐涌上心头。
  一时是血流成河的玉女宗山门。
  一时是昔日恩师与师姐临死前的怨毒眼神。
  她心中暗惊:好厉害的怨魂雾!竟能直透心扉,勾起心魔!
  魔教圣姑尚且如此,修为稍逊一筹的寧夕瑶便更是难受。
  她所见的幻象,却比师父见得要旖旎得多。
  宫漱冰正思忖间,寧夕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
  “师父,我方才也瞧见些东西……”
  “瞧见陈墨他……他在替我镇压体內冰火真气……”
  说著,那张嫵媚俏脸竟是红了半边,声音也细若蚊蚋。
  宫漱冰闻言,心中一动,瞥了自己这宝贝徒儿一眼。
  见她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心下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暗道:
  我这傻徒儿,怕是已经陷进去了。
  那陈墨也不知是何方神圣,手段如此了得,竟能让我这眼高於顶的徒儿动了凡心。
  她嘴上却淡淡道:“既是幻象,便莫要当真。”
  可这话,连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陈墨见二女生情状不对,目光一凝,心说这灰雾果真厉害。
  隨即神念微动,隱约听见石窟深处传来一阵阵疯言疯语。
  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道:里面似乎已经有人中招了。
  他转头对宫漱冰与寧夕瑶朗声道:
  “圣姑,瑶儿。”
  “此地雾气古怪,你们暂且在此等候,固守心神,切莫妄动。”
  “我去前面这岩窟探探路,很快便回来。”
  陈墨不再多言,当即孤身走进岩窟之中。
  宫漱冰闻言,强自压下心头翻涌气血,点了点头。
  “你……万事小心。”
  陈墨身影方一没入灰雾,寧夕瑶那颗心便七上八下的,很不是滋味。
  她往前凑了两步,又立马被雾气逼得退了回来。
  只得扯著宫漱冰的衣袖,急切道:
  “师父,你说……你说他不会有事吧?这雾气好生古怪,连我的神识都探不进去。”
  宫漱冰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
  “莫慌。他既敢一人进去,便定然有他的倚仗。”
  “此地灰雾能乱人心神,你我修为虽高,亦不可不防。静心凝神,在此等候便是。”
  话虽如此,宫漱冰却也一瞬不瞬地盯著灰雾翻腾的洞口,眉头紧锁。
  她心中实是矛盾至极。
  恨不得这登徒子死在里面,却又莫名有些担忧。
  ……
  另外一头的陈墨甫一踏入石窟,更加浓烈的灰雾便扑面而来。
  其中夹杂著一股子甜腻腥香,令人闻之作呕。
  换作寻常修士,只怕顷刻间便要心神失守,沦为这幻境的阶下囚。
  然则陈墨运转《恶业执妄证道诀》,浩然正气,沛然而出,直衝天灵。
  霎时间,他周身三尺之內,灰雾尽散,眼前顿时清明了些许。
  放眼望去,只见这石窟之中,横七竖八地倒著十数名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身著粉色罗衫,身段妖嬈。
  此刻却都双目翻白,嘴角掛著痴痴笑容,说的儘是些疯话。
  “嘻嘻……官人,你可来了,奴家等得你好苦啊……”
  “郎君,我现在就传你无上修仙法门……”
  “宗主……宗主真是了得……”
  陈墨眼尖异常,一眼便瞥见地上滚落著的羊脂玉瓶。
  瓶口尚有残余紫色液体渗出,正是玉女宗秘制的赤蝶醉尘烟。
  当下已是猜出她们的身份,定是玉女宗妖女无疑了。
  好傢伙,原来不止悦来客栈那一拨人马。
  这伙贼人竟是阴魂不散,追到这剑墟里头来了。
  想来是她们想在此地设伏,围猎郡主,却不料反被这灰雾给算计了去。
  真是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陈墨目光一转,又落在了石窟另一旁。
  这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石壁之下,金髮碧眼的沈郡主被捆龙缚仙绳捆作一团粽子。
  他心中暗道:
  这玉女宗,果然是邪门歪道,连拘人法子都这般花哨。
  不过……这手艺,倒当真是极有水平。
  哪知这沈鈺竹已是神智不清,竟是將现实与幻象搅合成了一锅粥。
  她瞧见身旁陈墨走近,非但不惊。
  反倒露出一抹痴痴媚笑,將他当成了幻境里那个“陈墨”。
  只听她朱唇轻启,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来:
  “please……please……no……我不想嫁人……”
  “陈公子……你带我走罢……”
  声音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酥劲儿,只是这腔调听起来稀奇古怪万分。
  却非九州通行的官话,倒像是那佛郎机、英吉利一带的番邦胡语。
  紧接著,又是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
  “狗修金……欸嘿嘿嘿……”
  这话更是闻所未闻,九曲十八弯的,似乎是东瀛倭国那边的鸟语。
  前世之时,陈墨便知晓这昭仪郡主,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隱秘癖好。
  如今站在身旁,听得真切。
  心头更是一惊,暗道:
  好傢伙,果然是个地道西域大洋马儿。
  不仅口味竟是这般独特,涉猎也是颇广,精通胡语。
  竟在玉女宗密药之下,连家乡话都给逼出来了。
  只是,把她自个儿撂在这儿也不是个事。
  陈墨心念电转,片刻之后,面色一肃,沉声道:
  “郡主,请你自重!你且瞧清楚,我並非幻象,快些清醒!”
  谁知这一声呵斥,非但没能让她清醒,反倒像是火上浇油。
  沈鈺竹剎时如脱水鱼儿般扭动起来,缚龙捆仙绳更加深深地陷进皮肉里。
  她口中声音也愈发高亢,断断续续地央求著:
  “please……please……”
  “你骗我……你为何就是不肯?”
  陈墨眉头紧锁,心知不能再这般放任不管了。
  这怨魂雾本就能勾人心魔,再加上赤蝶醉尘烟药力与她自身那点儿癖好作祟。
  三者搅合在一处,若是再不施救。
  只怕这郡主,今日便要在这石窟之中,活活地把自己给折腾死。
  正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
  寻常法子,怕是救她不得了。
  为今之计,只有行一步险棋,以毒攻毒。
  这赤蝶醉尘烟,观其色紫、气甜腥,当属辛热有毒之品。
  入肝犯肾,情志错乱,真假不辨。
  丹药一道,讲究以偏纠偏,君臣佐使。
  这玉女宗秘药既是“邪偏”君药,便需借他药之“偏”来制衡。
  念及此,陈墨心意一动,从妙乐醍醐玉如意中,取出两只白玉小瓶。
  正是杨云舟那倒霉蛋,留下的逍遥合欢散与幻情销魂丹。
  这二者皆是虎狼之物,能教清修高士沦为风月好手。
  先说这逍遥合欢散,色白气淡,味甘性温。
  此乃臣药,承君药之势而制之。
  再看这幻情销魂丹,色青气清,味辛性平。
  这便是佐药,辅臣药之效而和之。
  二者相伍,恰如反佐之法。
  待药力发作时,再以浩然正气为使药,引先前二药之力直达病所。
  既护持沈郡主正气不被药毒所伤,又能借正气驱散灰雾阴邪。
  如此方能让她从內而外挣脱迷局。
  心念已定,陈墨也顾不得许多,走到沈鈺竹跟前,捏开她的小嘴。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两瓶丹药一股脑儿地都给她灌了下去。
  又抬手渡入一缕真气,助她咽下。
  口中还念念有词:
  “郡主,事急从权,得罪了!”
  “此乃以毒攻毒之法!待药力发作,我便助你散除执念!”
  数种药力在沈鈺竹体內横衝直撞,好似几路兵马在廝杀。
  她那张娇艷脸庞,霎时间涨得通红。
  身子也如遭雷击般抽搐起来,口中发出一声悠长呼喊。
  过了半晌,这股子狂乱劲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那迷离眼神中,总算是恢復了一丝清明。
  虽然依旧是雾里看花,但好歹能认出眼前站著的是个人了。
  陈墨见状,心知还差些火候。
  看她这模样,似乎非得满足了她心中执念,才能將她从这半疯半癲境地里彻底拉扯出来。
  也罢!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陈墨当即运转起《恶业执妄证道诀》。
  周身腾起正气,声音鏗鏘:
  “世人多谓正道需循规蹈矩,却不知正道者,非拘於形,而守於心!”
  “在下手段看似离经叛道,却是实打实护弱除邪!”
  一声声,一句句,宛如暮鼓晨钟。
  浩然正气与丹田真元交融匯聚,竟在陈墨掌心化作一道无形掌印。
  沈鈺竹被这股正气所摄,碧眼中迷离之色稍散。
  陈墨乘势凝神,当即对著她那雪腻肩头,忽的挥下掌印。
  “多有得罪了!郡主!”
  真气直透肌理,荡涤著体內乱窜药力,直教她浑身一颤。
  “oh!yes!”
  陈墨依言而行,手上加剧几分真气运转力道。
  真气落在数处丰腴之物上的声响,在这寂静石窟中迴荡不休。
  “沈郡主!你可好些了吗!你还知道你姓谁名谁吗!”
  陈墨压低了嗓子,大声喝问道。
  沈鈺竹眼前幻象渐渐褪去,那些深埋心底的苦闷与委屈,却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我是沈鈺竹……我不想嫁人……我爹爹他只当我是个物件……”
  “我逃出来是为了……”
  她哭泣著回答,言语间颤抖不止。
  “你逃出来,是为了什么?”
  “把心底的话吐出来,执念散了,毒便去得更快。”
  “为了……不嫁给那些酒囊饭袋的王孙公子……为了疯一回……”
  如此一问一答,陈墨手上的真气流转也未曾停歇。
  重复了好一会,直教那雪地里绽满数朵红梅。
  “那今日这般,可还算疯得尽兴?”
  “尽兴……呜呜……太尽兴了……”
  “郡主请再仔细分辨!须知幻象里的疼是空的,此刻的疼是实的!”
  “假的……幻象都是假的……”
  说到最后,沈鈺竹已是泣不成声。
  隨著倾吐话语,她体內秘药药力渐渐平息下来。
  陈墨见她眼神清明,知道执念已消。
  当即收了真气,伸手去解她身上的缚龙捆仙绳。
  这绳索需以特定手法拆解,好在他记著破解之法。
  指尖翻飞间,金色绳索便鬆了开来,软软落在地上。
  沈鈺竹得了自由,却一时没力气起身,瘫坐在石壁旁。
  他瞧著眼前这哭得梨花带雨的郡主,微微一笑道:
  “郡主,为了让你清醒过来,在下可是耗费了好一番力气啊。”
  沈鈺竹闻言一愣,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
  却见他两手空空,哪里有什么乌木荆棘软鞭?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碧色眸子,喃喃自语:
  “陈公子?你手里的东西呢……?”
  隨即,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反应了过来。
  身上各处传来的真气流转之感,是那般真实。
  提醒著她方才发生的一切,並非虚幻。
  不是假的……是真的……
  不对,那幻境是假的,但这人……这人是真的!
  我分不清啊……我分不清啊……
  “啊——”
  一声羞涩尖叫自沈鈺竹口中迸发,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方才不是用那东西……那掌印……是你用真气打的?”
  她將头深深地埋进胸前,再也不敢看陈墨一眼。
  “那方才的药……也是你故意选的?你懂医术?”
  陈墨见她终於全然清醒,不由得笑了笑,擦了擦额角汗珠:
  “略懂些丹药配伍的粗浅道理罢了。”
  “郡主身子虚,这药虽解了毒,却也耗了些气血。”
  “待出去后寻些补气血的汤药,好生歇息便是。”
  沈鈺竹当即理了理散乱锦袍,对著陈墨微微屈膝,行了个中原礼,声音清婉坚定:
  “陈公子,方才鈺竹为秘药所困,错认幻象,多有失礼荒唐之举,还望公子莫怪。”
  “此等救命之恩,鈺竹铭记在心。”
  说罢,她脸颊瞬间红透,慌忙別过脸,在心底暗自低语:
  若非这位陈公子以精妙医理配药,又以浩然正气护我、醒我。
  此刻我怕是早已沦为妖女鼎炉,或是迷失神智。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捨身报答!
  只是……
  不知道这陈公子看不看得上我这副番邦女子身子?
  正是:
  金枝蒙尘困玉绳,幻象迷离媚骨生。
  妙手巧施君臣药,丹砂並济乌玄崩。
  正气凛然驱怨雾,掌印灼灼破痴懵。
  玉女妖氛终散尽,恩铭碧眸谢君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