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6章 创立盛大网路游戏公司
  梁永琪翻了一页。
  第二页的標题是“大话西游”,字跡比前一页更密,几乎把整页纸都填满了。
  这一页画了很多人物关係图,有圆圈有方块,圆圈里面写著人名,方块里面写著阵营,箭头从一个人指向另一个人,箭头旁边標註著“师徒”“夫妻”“结拜”。
  她看到“帮派”两个字被圈了三圈,加粗了,旁边写著“情缘系统”四个字,字底下划了两道横线,划得用力,纸面上留下了凹痕。
  再往下是一段文字,讲的是玩家之间的社交结构怎么搭建,怎么让陌生人之间有话聊,怎么让虚擬世界里的关係变得比现实还真实。
  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页面里,“梦幻西游”的標题占了整整两页,一页画了十二个门派的標誌草图,每个標誌旁边写著对应的技能名称;另一页列出了宠物系统的进化树,从最低级的泡泡到最高级的神兽,中间分了七八个等级。
  再往后,“冒险岛”的標题底下画了一幅地图的草图,河流、森林、城市、地下城,都用曲线和方块標记出来。
  “奇蹟mu”那一页全是装备的名称和属性,从“+1”写到“+13”,每一级加什么属性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设定、剧情、玩法、系统,像是一个个被陈浩从虚空里抓出来、硬按在纸面上的世界。
  她没有翻完。
  翻到大概一半的位置,她就合上了本子。
  封皮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握得太久了,还是因为那些文字本身带著温度。
  她抬起头看著陈浩,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又动了一下,才说:“浩哥,这些都是你想的?”声音里有一点不太正常的发紧,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轻轻卡了一下。
  “是我想的。”陈浩说。
  他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指了指合上的笔记本,“不全,只是个框架。
  很多地方还是空的,数值没调,剧情没填,具体的实现方案也没写。
  但核心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玩法、职业、世界观、人与人之间的社交结构,这些我在脑子里已经过了很多遍。
  现在需要的是有人把这些东西做出来。”他顿了一下,“有人,有团队,有资金,有公司。”
  梁永琪把本子抱在胸前。
  她的胳膊收得很紧,本子的边角牴著她衬衫的胸口位置,像是怕它掉下去。
  她的眼睛在檯灯的光里亮得惊人,刚才进门时那种疲惫的影子在这一刻完全褪乾净了。
  瞳孔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里面往外烧。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她说。
  声音里压著一种鼓胀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像一瓶汽水被摇晃了很久,瓶盖已经顶到了极限,“如果我们真的能把这种东西做出来——不,哪怕只做出来一个——就能把全国玩家的门全都撞开。
  现在的市面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大家都在玩单机,或者玩那种联机对战,八个人一间房,打完就散。
  没有人做过这种——这种能让你住进去的世界。
  我们是第一个。”
  “我知道。”陈浩说。
  “而且不止是游戏本身,”梁永琪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到了陈浩的正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个拳头的空间。
  她仰著脸看他,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像脑子里的齿轮突然咬合上了,开始高速转动。
  “围绕这个东西可以做生態。
  赛事、周边、社区、媒体……现在可能还没有直播这种东西,但將来一定会有。
  只要有人在一个世界里待著,他就需要看別人怎么待在那个世界里。
  別人怎么打装备、怎么攻城、怎么跟人打架。
  人天生就喜欢看別人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陈浩低头看著她。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淡,但眼底的笑意比刚才更浓了。
  “你想得比我快。”
  “是你给的东西太具体了。”梁永琪说,“你把这个本子给我,我就看到了十年之后的东西。
  不,不止十年。
  这个模式一旦跑通,可以一直往下延伸。
  一代版本、二代版本、三代版本,整个世界可以不断地长大,不断地添东西。
  十年之后它还是活的。”她的声音越说越急,但没有乱,每一个词都落得很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檯灯的光在两个人脸之间铺开一层暖黄色。
  梁永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本子,封皮上那道摺痕正好对著她的下巴。
  然后她抬眼,目光直直地钉在陈浩脸上。
  她的眼睛太大了,眼尾上挑的弧度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站在高处往下看的鸟。
  “成立公司,对吧。”她说。
  语气已经从刚才那种激动的颤音里平復了下来,变得篤定、乾脆,像一个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排兵布阵的將军。
  她的语速降下来了,词与词之间的间隔拉长了一点,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对。”陈浩说,“公司名字我想好了,叫盛大。
  盛大网路游戏公司。”
  “盛大。”梁永琪把这个词放在嘴里滚了一遍。
  舌尖抵住上顎,又放开,发出了两个完整的音节。
  她点点头,“好名字。
  大而不空,有气势,好听好记。”
  陈浩伸手,把本子从她怀里轻轻抽出来。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才把本子拿过去,放回书桌上。
  他转过身面对她,两只手插进裤袋里,上身微微前倾,像要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进接下来的话里。
  “永琪,”他说,“我没办法亲自管这件事。
  我在横店的时间太多,戏排得太满,走不开。
  剧组不会等我,档期是定死的,今天拍了明天的,明天拍了后天的,一天都挪不出来。”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稳,“公司从成立到招人到组建技术团队到產品开发,全部由你来做。
  资金从我个人帐户走,你需要多少就拿多少,不限量。”
  最后那三个字——“不限量”——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像是石头砸进水里。
  那三个字太重了,重到连周围的空气都震了一下。
  梁永琪听到“不限量”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
  她见过他对很多事情大方,但她从没听他说过“不限量”这三个字。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把整件事往前推的时候,不会因为钱的事情卡在任何一道门槛上。
  伺服器可以买最好的,人可以用双倍薪水挖,办公场地可以挑最方便的,开发周期可以按照最宽裕的来排。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重新接上。
  接上之后,她笑了。
  那个笑不是礼节性的,不是社交性的,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著一点沙哑的、无法抑制的笑。
  她用手背掩了一下嘴,马上又放下来。
  眼睛里有一点潮,但不是眼泪,就是一层薄薄的光。
  她吸了一下鼻子,又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浩哥,你把这么大一个东西交给我,你不怕我搞砸?”
  “你不会搞砸。”陈浩说。
  语气极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从来没有搞砸过任何我交给你的事。”他说完这句话,看著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从陈园刚建成那年你帮我管物业,到后来帮我跑剧组对接、谈合同、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没有一件事你让多操过心。”
  梁永琪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
  她的高跟鞋是黑色的,漆皮,鞋头有一小块磨损,露出了下面一层哑光的底色。
  那是今天在上海走了太多路留下的痕跡,从一个写字楼到另一个写字楼,从一场会到下一场会,午饭是在计程车上啃的麵包。
  她看著那点磨损,忽然觉得它不刺眼了。
  那点磨损像是印在上面的一个记號,告诉她今天这一天走得值。
  她重新抬起头。
  脸上那种短暂的柔软已经收起来了,恢復成了那种惯常的、干练的神气。
  她把散在耳侧的两缕头髮別到耳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那我现在跟你对齐一下思路。”她说著,走到办公桌侧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本空白的备忘录和一支笔。
  她没坐,就站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技术团队我打算从两个方向挖人。
  第一个是国內高校里刚毕业的计算机系学生,脑子新、没包袱、能熬夜。
  图形学方向的、网络编程方向的,这些人刚出校门,学的东西是最前沿的,而且对薪水要求不会太高,给他们一个能参与大项目的机会,他们会拼命。”她说著,在备忘录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笔尖发出沙沙的声响,“第二个方向是从目前几家做单机游戏的公司里撬有经验的程序。
  国內做单机的那几家,开发流程已经跑通了好几年,从引擎到工具链到美术管线都是现成的经验。
  把他们的核心程序挖过来,哪怕只挖两三个,整个开发效率能往上提一大截。
  这些人靠理想挖不动,得靠钱砸。
  给双倍甚至三倍的薪水,再加上期权,他们没理由不走。
  这两个方向同步推进,三个月內把核心团队搭起来。”
  陈浩点点头,没打断她。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靠在书桌边沿,安静地听她往下说。
  “办公地点选在上海。”梁永琪继续写,笔没停,“北京也可以,但上海的网际网路氛围比北京更灵活。
  北京那边的政策对游戏行业卡得紧一些,审批周期长,而且圈子里熟人太多,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传得到处都是。
  上海相对乾净,政策上对外资的通道也更好走——虽然我们现在用的是国內资金,但如果將来要对接海外技术资源,上海会方便得多。
  我明天就让人去看场地,张江或者漕河涇,那边写字楼多,网速快,离高校近,招人方便。
  公司註册手续我下周就让人去跑,你这边给我一份授权委託书就行,法人代表、经营范围、註册资本这些我来填。”
  “明天给你。”陈浩说。
  “开发周期呢?”梁永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本子上写了这么多款游戏,先做哪一个?”
  陈浩走到书桌后面,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到“传奇”那一页。
  他低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手指在“战士、法师、道士”三个词上依次按了一下。
  “先做这个。
  这个世界的框架最简单,数值体系最清晰,玩家上手成本最低。
  没有太复杂的剧情线,没有太绕的社交系统,进去就是打怪升级穿装备,谁都能看懂。”他的手指从三个职业名称上移开,沿著那些箭头的方向划到“沙巴克”那个圆圈上,“但它的社交深度足够深。
  行会、攻城、pk,这些东西一旦形成生態,玩家自己就会在里面製造內容。
  不需要我们天天往里面填新东西,他们把城里站街都能站出感情来。”
  梁永琪点点头,在备忘录上记了几行字。
  她写字的时候手很稳,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倾,肩膀端得很平。
  她把“传奇”两个字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一个五角星。
  然后她合上备忘录,把笔插回封套里,拉上公文包的拉链。
  拉链合拢的时候发出“唰”的一声。
  她走到陈浩身边。
  她的脚步很轻,从书桌侧面绕过去,走到他身后。
  她的手落在他肩膀上,指尖隔著衬衫的布料,准確地找到了他斜方肌的硬块——那是他长期坐著写东西、看东西,肩颈一直绷著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掌是温热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块肌肉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开来。
  从肩膀中央往脖根方向推,再从脖根往肩胛骨方向推,每一次揉压都带著均匀的呼吸节奏。
  陈浩闭上眼。
  他的头微微往后仰,后脑勺靠在了她小腹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腹部的起伏,隔著一层衬衫的布料,温温热热地贴著他的头皮。
  梁永琪低下头,嘴唇贴著他耳朵上方的髮际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他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浩哥,你脑里的世界,真让人著迷。”
  她说完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指腹沿著他肩胛骨的內缘慢慢地往下推,推到他后腰的位置又收回来,重新按上他的肩膀。
  陈浩没有睁眼。
  他只是伸手抬起来,覆住了她按在他左肩上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是乾燥的,温度比她低一些,就那么盖著她的手背,没有用力,只是放著。
  他的手心贴著她的指节,能感觉到她手背上细细的骨头的轮廓。
  书房又安静下来了。
  空调的低频嗡鸣还在,但被两个人的呼吸声盖了过去。
  墨绿色的灯罩把光线收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光圈里面只容得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影子映在书架上,映在地毯上,边缘模糊著融进了暗处。
  梁永琪的手从陈浩肩头滑到他颈侧,指腹贴著他的颈动脉。
  那里跳得很平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某种古老的、沉在水底的鼓声。
  她把手指按在那里,数了几个节拍,然后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闭了一下眼。
  “明天我就开始跑这件事。”她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下来,带著一点鼻腔的共鸣,闷闷的。
  “嗯。”陈浩应了一声。
  声音懒懒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到了水面“啵”地散开。
  他的眼皮沉沉的,没有睁开。
  梁永琪把手从他肩上收回来。
  她绕到他面前,俯下身,从桌角拿起她那只茶杯。
  茶已经完全凉了,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仰头,把已经凉透了的金骏眉一口喝尽。
  冷掉的茶喝进去带著一股涩味,但她咽得很快。
  她把空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那堆行李走过去。
  “今晚別走了。”陈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梁永琪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站在门边的地毯上,一只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她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把拉杆攥在掌心里,又鬆开了。
  “好。”她说。
  她没有去拉行李箱,也没有弯腰去拎公文包。
  她直起身,转过身,走回了书房中央。
  她的脚步很慢,拖鞋底踩在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像在水面下行走。
  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鼻樑上有一道细长的光斑,另半边脸落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下頜的弧线。
  陈浩从椅子里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又往后滑了半寸,他没回头去管它。
  他在檯灯与书桌之间那片狭窄的空地上等著她,两只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掌心朝外。
  他的手掌摊开著,像在等一个註定会落进来的东西。
  梁永琪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她的呼吸就在他锁骨上方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拂在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那里,温温热热的。
  她抬起手,指尖抵住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轻轻拧了一下。
  扣子是塑料的,稜角分明,她拧了一下没拧开,又鬆开了。
  然后她往前凑了半步,额头顶著他的下巴,闭上眼睛。
  陈浩抬起手,拢住了她的后背。
  他的掌心贴著她脊背中央那条凹陷的线条,隔著衬衫的薄布料,能摸到她脊椎一节一节的轮廓。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落在她肩胛骨的下缘。
  他没有用力,只是拢著,像拢住一阵风,拢住一捧水,拢住一个不能太使劲的东西。
  檯灯的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的边缘是模糊的,融进了书架的暗处、地毯的深色绒毛里,分不清哪里是影子哪里是暗处。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一个深一些、长一些,一个浅一些、快一些,但慢慢地在同一个频率上靠拢。
  书房之外,横店的夜还是那片沉甸甸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的夜。
  园子里的树不动,墙不动,路灯也不动。
  但书房里面,两个人站成了一座小小的孤岛。
  岛上只有一盏灯、一只空茶杯、一本写满了未来世界的笔记本,和两道叠在一起、正慢慢沉下去的呼吸。
  梁永琪的手从陈浩的胸口滑到他腰侧,指尖勾住了他衬衫的下摆,轻轻攥著。
  陈浩的手从她后背慢慢收拢,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她额头顶著他下巴的姿势没变,但肩膀松下来了,整个人卸了力,把自己的一部分重量交给了他。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的发旋上。
  她头髮上有一股清淡的洗髮水味道,混著一点旅途的风尘气。
  他闻到了,没说话,只是又把她拢紧了一点。
  两个人就那么站著。
  没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分开的意思。
  灯光压在他们头顶上方,像一个沉默的盖子,把这一小方天地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她的呼吸慢慢沉进他的呼吸里,他的心跳隔著衬衫贴著她的脸颊。
  谁也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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